第二章 异状传开，暗理残局

永和宫外，气氛僵得像冬日冻硬的冻土。

胤禩捏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温润的眉眼间敛去了惯常的柔和，多了几分探究。

身旁伺候的太监大气不敢出，八爷以往来永和宫，哪次不是内里的人欢欢喜喜迎出来？今日隔着窗子就被冷冰冰拒了，连面都不肯露，实在反常。

“若曦今日当真病得这般重？”胤禩低声问守在殿门口的宫女。

宫女低着头，恭谨回话：“回八阿哥，主子只是说身子乏，不愿会客，并无高热急症。”

并非重病，只是不想见他。

这个认知，让胤禩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畅。他纵横朝堂，笼络朝臣、安抚后宫，极少有人敢这般直白地拂他面子，更何况是素来对他言听计从、眉眼间藏着倾慕的马尔泰若曦。

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强行闯宫。康熙尚在，无故闯入女官居所本就不妥，更何况若曦态度决绝，硬来只会徒落话柄。

“糕点留下，好好照料你们主子。”胤禩放下食盒，转身离去，背影里藏着不轻不重的疑虑。

他边走边暗自思忖：不过一日光景，怎么就像换了个人？

这边八阿哥刚走，廊下伫立的胤禛依旧没动。

方才窗内那番疏离的话，字字清晰钻进他耳中。

他原是察觉到若曦近日心绪纷乱，特意抽空过来瞧瞧，没料到换来一句避嫌的回绝。

避嫌？

从前是谁借着各种由头，有意无意凑到他身边？是谁见他烦闷，便想方设法逗他松快？是谁在他深夜处理公务时，默默送来热茶点心？

那些细碎的暖意还历历在目，转眼就被一句“勿扰清净”划开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胤禛墨色眼眸沉沉望向紧闭的窗扇，指尖在身侧缓缓摩挲。他生性多疑，观察力更是远超旁人，一瞬间便捕捉到了诸多不对劲。

神态、语气、待人的分寸，全然不是往日模样。

“她还说了别的什么？”胤禛看向贴身太监。

“回四爷，别无他言，就只叮嘱，往后非公务，不必登门。”

胤禛薄唇微抿，没再多说，转身迈步离开。只是心底，已然把马尔泰若曦这个名字，标上了重点记号。

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绝非小事。

两大阿哥先后到访都吃了闭门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不消半个时辰，便在后宫下人们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

暖阁之内，我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听着贴身宫女玉檀低声禀报外头的动静。

玉檀是穿越女一直信任的人，可我翻看残留记忆，清楚知晓她是九阿哥安插在身边的眼线。

这便是穿越女留下的第一个大隐患。

重用敌对阵营的眼线，将自己的日常心思、一举一动，源源不断送到八爷党耳中，等于时时刻刻把脖颈递到别人刀下。

放在从前，那个恋爱脑虚影只觉得玉檀贴心可靠，全然没想过人心隔肚皮，深宫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

我指尖轻轻叩着杯壁，面上神色平和，看不出分毫提防。

“外头闲话多，不必理会。”我淡淡开口，“八爷留下的枣泥糕，拿去分给殿外当差的宫人，我不爱甜腻之物。”

玉檀微微一怔。从前主子最是偏爱八阿哥带来的各式点心，今日竟半点不留。

她压下诧异，依言应声退下。

看着玉檀走出内殿的背影，我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不必急着拔除。眼下根基未稳，贸然处置贴身宫女，反倒引人怀疑。不如不动声色，慢慢拆分她的权限，再悄悄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温水煮蛙，才最稳妥。

趁着独处的空隙，我闭上眼，完整梳理了一遍穿越女留下的烂摊子。

第一，人际纠葛：和八阿哥的暧昧名声、与四爷的特殊亲近、十三爷毫无保留的信赖、十四爷自幼的青梅情分，这些缠绕在一起的情丝，全是日后会引爆的雷。今日划清界限只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一件件用合乎情理的举动，彻底淡化。

第二，家族风险：马尔泰将军远在边关，前些日子被穿越女一封私函，无意中和八爷党底下的武将搭上了线，已经被朝堂里的御史悄悄记下。一旦后续八爷遭康熙猜忌，家族极容易被顺势牵连。这件事，必须尽快写信传回边关，让父亲抽身切割。

第三，御前定位。穿越女仗着几分新奇想法，在康熙面前讨了欢心，可行事太过随性，偶尔语出惊人，早已让部分老臣心生不满。我要做的，是褪去“出格异类”的标签，重塑“聪慧守礼、洞察世事、安分知止”的形象，牢牢稳住圣心，这是深宫最硬的护身符。

正思忖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奉了康熙口谕的总管太监。

“马尔泰姑娘，皇上在御书房，召您即刻过去伺候笔墨。”

来了。

我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襟衣摆。

看来八阿哥与四爷接连碰壁的异状，已经传到了康熙耳朵里。这位帝王一辈子玩弄制衡之术，最擅长捕捉细微变化，特意召我前去，无非是想亲自看看，我究竟哪里不一样了。

这是一次考验，更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走出暖阁时，寒风迎面拂来，我抬头望向天际铅灰色的云层。

九龙棋局，正式从御书房这一步，重新落子。

情爱于我，已是过往尘埃。往后步步，唯求掌控自身，护住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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