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星儿独自修复口琴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星儿的脸上。他如往常一样，喝过大伯熬的小米粥，吃了半块儿窝头，便背起书包上学去了。走在路上，他的小心思里在盘算着，今天星期五了，姑姑又要来看我和大伯了，我和大伯又能吃上烙饼，大包子了。想到这儿，他那原本黯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正如星儿想的一样，大概中午时分，姑姑来了。她背着一袋白面，还挎着一个篮子，一路匆匆赶来，进屋时已是气喘吁吁。她把面袋往柜子上一靠，又轻轻把篮子放在柜子上，掀开上面的头巾瞅了瞅，里面的鸡蛋平稳地躺着，才放心一笑。她扫视了一圈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大概都是星儿这个小家伙干的活吧，这孩子就是这么勤快，唉。”她不由叹了口气，打心里心疼这孩子，可又有什么办法？生活的重担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对星儿的疼爱却从未减少半分。

姑姑没有迟疑，知道孩子跟上全有一天都吃不上个顺口饭，她忙挽起袖子生着火炉，好让这小屋暖和起来，然后架起火，准备给星儿做他最爱吃的大包子。那熊熊燃烧的炉火，映照着姑姑慈祥的面容，也给这寒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温暖与生机。

而此时，在学校的办公室里，站着瘦猴他们几个孩子，以及孩子的家长。老师面色严肃地将事情的经过和几位家长进行了沟通，并对他们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瘦猴的爸爸一听，顿时火冒三丈，顺手就给了瘦猴一拳，骂道：“你个王八羔子，老子供你读书认字了，供你欺负同学了。”说着又是一拳。瘦猴架着胳膊闪了两下，重重挨了一拳，他不服气地瞅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叛逆与倔强。

老师看到这里，对家长和孩子又是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并协商对星儿的口琴进行赔偿。家长没有理由反驳，眼下答应了老师，然后愤愤地离开了。

星儿看到老师帮他出了气，听到还要让瘦猴赔口琴，他开心极了。放学后，他拉起晓东，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家。一进院就闻到了大包子的香味，那熟悉的香味，让星儿的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喜悦。

“姑姑——”星儿风一般冲进了屋子，一头扑进姑姑怀里，又是笑又是哭，如同一只会撒娇的小猫一样腻歪。他心中的委屈与喜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姑姑深深的依赖。

晓东跟在后面，他第一次见星儿这么开心。

“星儿的口琴被瘦猴他们摔坏了。他们欺负星儿。”晓东不由的脱口而出。

“啥？欺负星儿？”姑姑愣住了，忙低头问星儿：“谁欺负你，告诉姑姑？”姑姑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与愤怒，仿佛只要星儿说出名字，她就会立刻为他讨回公道。

星儿没吱声，只是一个劲儿抽泣。他心中的委屈，在姑姑的关心下，变得更加难以抑制。

姑姑一看，解下围裙，拉起星儿，在晓东的引领下，来到了瘦猴家。

进门就要个理儿：“你们家娃是怎么着，看着这孩子是没爹疼没娘爱了，紧着欺负呢？他姑姑还在呢，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姑姑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对星儿的保护欲。

瘦猴一看这架势，早一溜烟儿朝门跑了，剩下爹妈一个劲儿给姑姑说好话，但始终不提口琴的事儿。实在躲不过这个话头，就干脆也黑下了脸，一看这就是没打算赔。

一场纷争就这么终结了。尽管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但星儿在姑姑和晓东的关心下，心中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口琴的星儿好像失去了灵魂一样难熬。他常常会望着那支破碎的口琴发呆，眼神中满是落寞与思念。偶尔，他会捡片塑料纸放嘴边吹吹，试图找回曾经的快乐，那吹出的声音虽然简单，却也带着他对音乐的热爱。可这终究不是办法啊，姑姑不是要找爸爸吗？爸爸会给星儿买口琴吗？他每天都在期待着，期待着那份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惊喜。

在马鞍村，那个四四方方的院落里，一切依旧。西面土墙边两棵光秃秃的槐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冬天的寒冷与孤寂。

将近中午，正北两间土胚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全福坐在板凳上，背靠着那个漆面已经斑驳脱落的红漆柜，橘红色的炉火映照着他那饱经沧桑的脸，可他的眼神却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女人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正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叫骂着，那尖锐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墙壁，“你个怂样，敢做不敢承认，都说半路夫妻不是一条心，成天揣着鬼心思，还真没说错！”这声音，打破了小院原本的宁静。

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骂着：“你个没良心的，有钱尽是想着你儿子了，可怜我家三个娃，吃不好穿不好。”女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怨恨与不满，仿佛全福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旁边三个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被女人的叫骂声吓得蜷缩在墙角。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像三只受惊的小羊羔，只能呆呆地看着，听着这场家庭风暴。

全福紧抿着嘴唇，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这几年在外面拼死拼活挣的钱，哪一分没交到你手上？我不过是想给娃买点吃的穿的，回去看看他，可我哪还有钱啊？” 说着，他重重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格外响亮，随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一屁股坐回板凳上，不住地唉声叹气，那一声声叹息，仿佛是他心底最深沉的无奈。

他接着说道：“当初刚进这个家，我就跟你商量了好几次，想把我那可怜的娃接过来一起过，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不好吗？可你呢，死活不同意。行，我听你的，就让娃跟他大伯做个伴，也能陪陪我哥，我也能放心些。”

“啪！” 一个碗被女人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女人手指着全福，眼睛瞪得仿佛要喷出火来，破口大骂：“咋的，你还怨上我了？就凭你那点本事，你能养活得起吗？”

全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缓缓弯下腰，伸出那双粗糙干裂的手，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碗碴，那碎碴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仿佛也在感受着主人内心的痛苦。他颤抖着手，将碎碗碴扔进火炉旁的木桶里，嘴里发出一连串沉重的叹息，每一声叹息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自己的心上。

这时，门 “嘎吱” 一声被推开了。一阵寒风灌了进来，全福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抬眼望去，不禁轻呼一声：“姐！” 整个人瞬间愣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扑通扑通” 剧烈跳动起来。他满心担忧，姐姐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星儿出什么事了？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心跳陡然加速，两条腿也不由自主地发软，因为姐姐从来都没来过这里。

“哟！这可是稀客啊！” 女人斜着眼睛瞅了一眼全枝，随后便别过脸去，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着，铁青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全福，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他身上。

全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急忙站起身，几步走到姐姐面前，焦急地问道：“姐，你咋来了？星儿还是我哥咋啦？是不是出啥事了？” 他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恐惧，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未知的审判。

全枝扫视了一眼屋子，屋内紧张的气氛让她心里 “咯噔” 一下。她有些慌乱地搓了搓冻得发红、已经有些皲裂的手，嗫嚅着说道：“没……没有，我就是顺路进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咋样。” 可她那躲闪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女人见状，朝着蜷缩在墙角的三个孩子招了招手，咬着牙说道：“大妞，你们几个过来，看看姑姑给你们买啥好吃的来了。”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嘲讽。

全枝尴尬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星儿的事，她走得太急了，根本来不及准备什么，此刻两手空空，不知如何是好。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看着那几个孩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全福默默地看着姐姐，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明白姐姐的难处，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全枝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弟弟呢。她轻轻拍了拍全福的胳膊，那动作温柔而又充满力量，轻声说道：“姐知道，知道你不容易，星儿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娃学习可好了，口琴也吹得特别好，在学校里可招人喜欢了，你就放心吧，放心。” 说完，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转身缓缓离去，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沉重。

全福见状，急忙快步追了出去，大声喊道：“姐！”

全枝停下脚步，背对着全福。全福微微颤抖着嘴唇说道：“姐，我……过几天我回去看看星儿。”

全枝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寒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的眼中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深知弟弟在这个家过得并不轻松，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又怎么忍心再提星儿口琴被摔坏，需要买口琴的事呢。

而在另一个地方，星儿虽然想要新口琴的愿望落空了，但他心中对音乐的热爱，却如同冬日里的一把火，并未因这次挫折而熄灭。每个星期日，无论寒风多么凛冽，他都会准时去找叔叔学琴。叔叔的小屋虽然简陋，却充满了温暖。叔叔不仅慷慨地把自己心爱的口琴借给星儿吹奏，还耐心细致地教他弹吉他、学唱歌。在叔叔的鼓励下，星儿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去修复那支承载着他无数梦想与回忆的口琴。

星儿开始四处寻找废弃的金属片，他穿梭在大街小巷，翻遍了每一个可能藏有金属片的角落。寒风如刀割般划过他的脸颊，冻得他小脸通红，耳朵也失去了知觉，但他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找到合适的金属片后，他便回到家中，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尝试自己制作弹簧。他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打磨着金属片，每一下都倾注了他对音乐的热爱与执着。

接着，他又拿起胶水，一点点地粘合琴身。他的手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着，但他依旧努力地控制着，力求每一处粘合都完美无缺。

微黄的灯光洒落在他手中那支口琴上。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小胖子、瘦猴，还有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同学。

想起那些被欺负的场景，星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琴，更要努力学习。考试，他要考得比他们都好；吹琴，他要吹出比他们更动人的旋律；就连唱歌，也要比他们更加悦耳动听。他要让那些欺负他的人都清楚地知道，星儿远比他们强，远比他们厉害。

这般想着，星儿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那股劲儿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支撑着他不断尝试。他一会儿轻轻调整金属片的角度，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涂抹胶水，反复摆弄着口琴的各个碎片。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饱含着他对超越他人的渴望，对证明自己的执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努力，奇迹终于发生了。那支原本破碎的口琴，在星儿的巧手下，竟重新拼凑完整。当他再次将口琴置于唇边，轻轻吹奏出第一个音符时，那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只是失去了以往那般的美妙。但星儿的脸上依然绽放出无比灿烂而满足的笑容，对于他来说，有总比没有要好得多。此刻，他仿佛找回了那个曾经丢失的灵魂，而那灵魂，正带着对未来满满的憧憬，欢快地跳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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