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星儿见到妈妈

七月的流火渐熄，夏日那如猛兽般肆虐的炎热，也在悄然间一点点退去。人们怀着期盼，迎接着那即将带来丝丝凉意的秋天。

就在这个时节，全福要离开乐善庄了，他即将去往一个陌生之地，融入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

晨曦微露，全福便开始收拾行李。说是行李，却寒酸得让人心酸，不过是几件换洗的旧衣，他那双粗笨的手，迟缓而艰难地叠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衫，翻来覆去，却总也无法将其妥帖地放入包裹。声声沉重的叹息，仿佛是他内心无尽苦楚的宣泄。星儿静静地站在一旁，两只小手揉得眼睛发红发干，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抿着小嘴，一声不吭，只是时而撇撇嘴角，时而用小手轻轻触碰爸爸的包裹，随后又低下头，紧盯着自己的脚趾头，两只小脚丫不安分地相互挤弄着，小小的身躯里盈满了无助和迷茫带来的悲伤。

全福不敢回头，哪怕一眼，他害怕看到星儿那可怜的模样。他心中的不舍、痛苦与心酸，犹如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内心。然而，生活的重压和身为男人的那份无奈，让他不得不做出这般艰难的抉择。他内心曾有过无数次的挣扎与抗争，可最终，还是败给了残酷的现实。至于他心底究竟承受了多少，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深知其中的分量。

许久之后，全福终于提起了那简陋的包裹，他颤抖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星儿的头，然后缓缓蹲下身子，一把将星儿紧紧拥入怀中。他那饱经风霜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星儿稚嫩的小脸，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星儿，爸爸……要走了，以后你要听大伯的话，姑姑会常来看你的，爸爸也一定会回来看你……回来看你。”全福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肆意地流淌，沾湿了星儿的脸蛋。星儿伸出小手，轻轻地摩挲着爸爸的脸，用那带着哭腔却无比稚嫩的声音说道：“爸爸不哭，星儿听话，不会惹大伯姑姑生气，我会乖乖等爸爸回来。”全福的心，像是被无数把利刃狠狠地刺着，痛到无法呼吸。他抱起星儿，就在这时，全有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痴痴地望着全福，嘴巴微张，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全福满含愧疚与期望地凝视着哥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得厉害：“哥……”他的声音像是被风撕扯着，停顿了许久，“星儿就劳累你和姐了，以后照顾他的日子还长，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哥……星儿让你费心了！”全福说完，长叹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抱着星儿，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家门。全有一瘸一拐地紧跟在后面，嘴里还不住地呼喊着：“把……把星儿给我。”

“哥，你和星儿送我到村口吧，让我再抱抱他。”全福边说，边自顾自地朝着村口走去，全有连忙跟在身后。他知道全福这一走，自己心里便没了底，今天他跟东家打了招呼，没去山上。

兄弟俩的脚步沉重而缓慢，可这段路却似乎变得格外短，时间也仿佛飞逝而过。站在村口，全福轻轻地蹭了蹭星儿的小脸蛋，然后缓缓地把他放在地上。他再次回首，望着生活了六七年的乐善庄，往昔的点点滴滴如电影般在眼前放映。这里有过爱与温暖，有过幸福的欢笑，也有过失落的泪水和痛苦的煎熬，种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复杂而深沉。如今真要离开，心中的那份眷恋和不舍，犹如千万条丝线，紧紧地缠绕着他的心。可生活的无奈，又让他不得不狠心斩断这些情思。他转过头，再次看了一眼刻有“乐善庄”三个大字的石碑，那字迹是如此的刺眼，仿佛要直直地刺入他的灵魂深处。他摇了摇头，轻声叹息：“依黎，你到底在哪儿？你的病好了没有？”随后，脸上挤出一丝带着无尽苦涩的笑，那笑容中，似乎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心事。

全福再次蹲下身子，轻柔地抚摸着星儿的脸蛋：“星儿，爸爸要走了，过些日子就回来看你。你要乖乖的，别惹事。没人陪你玩的时候，就去找大伯。要是有孩子欺负你，你就远远地躲开，千万别去招惹他们。要听大伯和姑姑的话。”

星儿面无表情，缓缓地低下头，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两只小手紧紧地缠绕在一起，脚趾在那双破旧的凉鞋里不停地抠弄着。这双凉鞋已经陪伴他度过了整个夏天，侧面的一根带子断了好几次，上面还留着被火烫接的痕迹。

全有急忙走上前，一只手牵起星儿的手，另一只手朝全福摆了摆，示意他赶紧走吧。

全福把布包往肩上一挎，就如同当初走进乐善庄时那般，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爸爸——爸爸——”全福转身的瞬间，星儿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全福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头望着星儿。星儿站在那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口中不停地呼喊着：“爸爸——爸爸——”

“星儿！”全福轻声呼唤，双脚仿佛被铅块重重地压住，无法挪动分毫。他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定了片刻，他一咬牙，转身坚定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如同尖锐的利箭，一次次刺痛他的心，但他再没有回头。泪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衫，他的心仿佛被无数只蚂蚁疯狂地啃噬着。

“爸爸……爸爸……我要爸爸……”望着全福渐行渐远的背影，星儿瘦小的身体奋力地奔跑着追去，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一次次摔倒，又一次地爬起来。全有一瘸一拐地在后面追着星儿，也拼命地呼喊着：“星儿……星儿。”一个不小心，全有一脚踩空，“咚”的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小路上。他的手不小心蹭到了碎玻璃，“哎哟！”全有忍不住大声惨叫。星儿听到这声惨叫，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着大伯跑去。

“大伯，大伯。”星儿的眼中还噙着泪水，急切地呼唤着大伯。他跑到大伯身边，用小手使劲地扶起大伯，看到大伯的手掌心渗出了鲜血。

“哇！”星儿张开嘴巴，放声大哭，边哭边喊着：“大伯流血了，大伯流血了，我害怕。”他哭着，眼睛无助地向四周张望，幼小的心灵在这一刻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然而，乐善庄的村外安静得可怕，星儿的哭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厉。

全有着急地哄着星儿：“星儿不哭……不怕……大伯不疼……不疼……不怕。”说着，全有用手在衣襟上用力地蹭了蹭，又朝星儿扬了扬手掌，血虽然还在往外渗，但速度已经慢了许多。星儿揉了揉眼睛，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泣。他抽抽搭搭地说：“大伯，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是星儿不乖吗？我好想爸爸。”小嘴一撇，满脸的委屈。

全有慌乱地摆摆手：“要……要……你爸爸会回来的……有大伯在……别怕……别怕。”全有抱起星儿，一瘸一拐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五天后的一个清晨，山林里的树木郁郁葱葱，绿中带着点点微黄，却依然散发着勃勃的生机。远处的山坡上，牛羊星星点点，宛如散落在绿色画布上的珍珠。潺潺的流水，宛如一条碧绿的丝带，轻柔地环绕在山间。

一个小男孩欢快地奔跑着，身后传来一声声饱含深情的呼唤：“星儿……星……星儿……跑慢点……别……别摔着了。”是全有，他正坐在远处那片茂密的树林前，脸上绽放着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对星儿的疼爱与满足。在他身后，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烟囱里升腾着缕缕青烟。这是全有看守山林时休息的地方，虽然简单朴素，却能为他们俩遮风挡雨。饿了，就熬点面糊充饥；渴了，就去山沟里喝口清凉的泉水。每当夕阳西下，通往村里的小路上，便会出现一大一小两个相依的身影，在如水的月光下，缓缓地走向那个温暖的小窝。

星儿每天跟着大伯，不再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负。“星儿……星儿。”全有看着太阳渐渐西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呼唤着星儿，“该回家了！”

星儿听到大伯的呼喊，乖巧地跑了过来，小脸蛋红扑扑的，扬起头说：“大伯，看，我的花花。”他那小小的手中，捧着一束五彩斑斓的野花，伸到了大伯的面前。

“好……好看……星儿真厉害。”全有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眼中满是宠溺。

星儿开心地笑了，说道：“大伯，星儿送给你。”

“嘿嘿嘿！”全有笑得合不拢嘴，接过花束，手舞足蹈，欢喜得不得了。

两人欢笑着，全有蹲下身子，让星儿趴在自己的背上，他吃力地站起身，背着星儿向山下走去。他们穿过一片片金黄的田野，踏上了那条通往乐善庄的熟悉小路。微风轻轻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星儿趴在全有宽厚温暖的背上，小嘴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那声音似蛐蛐的鸣叫，又似蝉儿的吟唱，让人分不清，却又觉得无比熟悉，仿佛触动了全有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星儿哼的……调真……好听！跟依黎……哼的一……样好……依黎……依黎。”全有一边走着，一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怀念。星儿哼得更加起劲了，可他又好奇地问道：“大伯，依黎是谁呀？”

“嘿嘿嘿。”全有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就这样，哼着、说着，他们走进了庄子。刚转过巷口，全有远远就看到柳条门前有一个身影在来回徘徊。他的心猛地一紧，暗自思忖着这会是谁？全福走了，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依靠，心里总是慌慌的，没有着落。他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个陌生人也快步朝全有走来。两人相距一步之遥时，同时停下了脚步，四目相对的瞬间，全有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人呆若木鸡，愣在了原地。

“哥——”这一声呼唤，饱含着无尽的思念和委屈，全有在这声呼唤中，如梦初醒，激动得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哥！是我！”

全有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惊喜地喊道：“依……依黎……依黎……你……你回来了……”再看依黎，身形依旧瘦弱，一身粗布衬衫虽然陈旧，却干净整洁。她头上戴着一顶大沿草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可依旧难掩她的美丽动人，只是身后背着的布口袋，让她的腰略有些弯。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轻声说道：“哥，我是依黎，你们都还好吗？”依黎说着，目光急切地投向了全有背上的星儿。母子连心，一瞬间，泪水如决堤的江河，奔涌而出。她一眼就认出了背上的孩子一定是星儿，是她日思夜想的宝贝。

“星儿！”她情不自禁地呼喊着，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将星儿从全有背上抱下来。她多么渴望能紧紧地将孩子拥入怀中，在他那瘦削的小脸蛋上狠狠地亲上几口，以慰藉这长久以来的思念之苦。

星儿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他那惊恐的眼神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小小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闪躲，迅速地避开了依黎伸过来的手。星儿的反应让依黎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窖，她曾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与星儿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星儿会如此害怕地躲开她。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心中满是失落和自责。是啊，五年了，星儿已经五岁了。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星儿还那么小，又怎么会记得她这个妈妈呢？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懊悔。

“大伯，回家，回家，星儿怕。”星儿在全有的背上不安地闹腾，大声叫嚷着。

“回家……回……回家。”全有一边回应着星儿，一边推着依黎，示意她赶紧回家。

“吱呀！”那扇破旧的柳条门发出熟悉的声音，往日的温馨画面瞬间在依黎的脑海中浮现。还是那扇熟悉的门，还是那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院。走进小屋，那鲜红的木柜依旧摆在原来的位置，那口缸依然散发着明亮的光泽，屋子里依旧是那样的整齐干净。可想而知，全福还是那样的勤快。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只是唯独少了全福的身影。

依黎站在屋子里，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些熟悉的物件上，全有端着一杯白开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哥，你歇着，不忙，不忙。”依黎赶忙接过全有手中那掉了皮的搪瓷水杯，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在了星儿身上。星儿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个箭步躲到了全有的身后，歪着脑袋，偷偷地、胆怯地打量着依黎。

全有虽然有些憨傻，但也看出了端倪。他忙伸手揪了揪星儿的衣服，说道：“出来……星儿……这……这是……这是你妈妈……妈妈，快去……找妈妈，你……不是一直……盼着……见到妈妈吗？这……这就是妈妈。”

依黎听着全有结结巴巴的话语，心中一阵酸楚，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伸出手，声音轻柔而颤抖地说道：“星儿，乖，过来，我是妈妈，来呀！让妈妈抱抱。”

无论依黎怎样呼唤，星儿始终躲在全有的身后，不肯出来。他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全有的衣服，任凭全有怎么拉扯，都无济于事。

“哥，别叫了，不怪孩子，不怪，能看看就好，能看看就好，别吓着他。”依黎满脸的落寞，泪水不停地滑落。

“走……不走？”全有傻愣愣地问道。

“哥……”依黎哽咽着，慌乱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双手不安地扯着衣角。

全有虽然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他知道依黎对他和全福的好。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憨的笑容，连忙说道：“好……好，不……不走好……陪……陪星儿……陪星儿在……几天好。”说着，他挽起袖子，拿起一只碗，却又在原地打转，不知该做些什么。

“哥，我来吧。”依黎擦干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把夺过全有手中的碗，“哥，你歇着，星儿让你受累了，饭我来做。”

“诶……”全有把碗递给依黎，顺手又摸了摸星儿的头。星儿还是小心翼翼地躲在全有的身后，时不时探出小脑袋偷偷地瞄上几眼。当依黎的目光与他相遇时，“嗖！”小脑袋又像受惊的小鸟一样，迅速地缩了回去。依黎被星儿的举动逗得破涕为笑，心想，原来我的星儿是个如此机灵的小鬼头。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是一种满足和幸福的笑。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条出锅了，虽然面条有点粗，有点黑，但满屋子弥漫着诱人的香气。星儿吸着小鼻子，吧唧着小嘴，慢慢地从全有的身后挪了出来。“哇！好香的味道，比小凤姐姐奶奶的大包子都香。”他心里想着，眨着大眼睛，又偷偷瞄了瞄依黎，心里琢磨着，她到底是谁呀？大伯说她是妈妈，是真的吗？

依黎看着星儿那可爱又懵懂的模样，忍不住又慢慢地向他靠近。这一次，星儿没有躲开，只是慌乱地低下了头。依黎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抱抱他。手刚碰到星儿的手，“嗖！”星儿像触电一般，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转身紧紧地抓住了全有的衣襟。

依黎的手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带着哭腔：“星儿，我是妈妈呀！你知道妈妈有多想你吗？妈妈实在受不了，才偷偷回来看你的，不然我……”依黎说不下去了，情绪彻底崩溃，掩面痛哭起来。

“这……不哭……不哭，依黎不哭……星儿害怕……害怕……吃饭了……吃饭了。”全有一下子慌了神，结结巴巴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依黎尽情地释放了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渐渐地平复了心情。一顿饭下来，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星儿吃得格外香甜，或许这是他这些年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

“哥……”饭后，依黎忍不住想问，“全福他……”

全有憨笑着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委屈，落寞，他低下了头，嘴里嘟囔道:“全福……全……全福走……走了。”

“去……”依黎本想继续问，却欲言又止，她好像忘了，全有是说不清楚的，算了。

夜深了，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繁星闪烁着，像是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大地。星儿跑了一天，大概是累坏了，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在梦中，他的嘴角时而微微上扬，时而轻轻抿起，偶尔还会嘟囔一声：“妈——妈。”

依黎了无睡意，坐在星儿的身侧。轻柔的月光透过窗棂，如水般洒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而温馨的画面。

她就这般痴痴地看着，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无尽的温柔与怜爱。偶尔，她的目光会在星儿的小脸蛋上停留，仿佛要将这可爱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底。

看着星儿熟睡的模样，依黎不由轻轻哼起那熟悉的小曲：

“我家住在大河边，

河水清清鱼可见。

鱼在水中游啊游，

人在岸边看啊看。

……”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中的细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期盼。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是从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流淌而出，饱含着对星儿的浓浓爱意。

依黎反复哼唱着，那旋律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宛如一缕缕温暖的丝线，将她与星儿紧紧缠绕。

星儿在睡梦中甜甜地笑着，嘴角那浅浅的酒窝仿佛盛着世间最甜蜜的梦。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与梦中的美好轻轻互动。

窗外，繁星璀璨如钻，在浩瀚的天幕间闪烁着。那最亮的一颗，宛如一颗坠落人间的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或许，它就是苍穹洒下的希望之光。

夜，更深了。微风轻轻吹过，撩动着依黎的发丝，可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星儿，就那样一直守着，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团聚，守着这让人心酸又感动的温馨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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