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二十三章 星儿躲进草堆

明月柔和而又清冷的光辉如水般倾洒在这孤寂的小院。虽是炎炎盛夏，可院里却弥漫着一种让人发颤的清寒。屋内，那昏黄如豆的灯光下，两个身影静静相对而坐。一个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仿佛在讲述着一个无比精彩的故事；另一个则仰着那满是稚气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看得痴迷，听得入神，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的这一幕。偶尔，那清脆的咯咯咯的笑声会打破这份宁静，然而，笑声却在瞬间戛然而止。

“大伯伯，星儿有妈妈吗？他们都说我是没娘养的孩子，星儿的妈妈在哪儿？”星儿那张原本充满欢乐的小脸，此刻却被委屈和伤心所占据。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满含期待又带着一丝怯意地望着全有，仿佛全有就是他在这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渴望能从大伯那里得到那个能温暖他心灵的答案。

全有原本正兴高采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看林的那些惊险“故事”，那是他每日不变的精彩篇章，而星儿也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可这会儿，却被星儿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震住了，那挥舞着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张开的嘴巴也忘了合拢，他愣愣地看着星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他明白星儿的问题，却又好像不明白，但他知道了星儿想要妈妈，想要那份来自妈妈的温暖和爱。

全有就那么呆呆地愣了好半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终于，他慢慢地收回手，那动作是那么的迟缓，他嘿嘿嘿地笑了两声，声音是那么的干涩和勉强，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星，星儿，别，别想妈妈，别想，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别想……别想……”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闪烁着泪光，那泪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的凄楚和无奈，像是两颗破碎的心在无声地哭泣。

星儿眨巴眨巴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就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他往前挪了挪小小的身子，伸出那干瘦的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摸大伯的眼睛，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大伯，你哭了，别哭，星儿会听话，星儿不问了，不要妈妈了，你别哭。咱们等爸爸回来，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孩子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的表现。

全有虽说有点傻，但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星儿的这番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刺进了全有那颗单纯而脆弱的心。他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滚滚滑落，那泪水顺着他那粗糙的脸颊流下，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他一把将星儿紧紧地搂进怀里，那力度大得仿佛要把星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他的脸颊在孩子的头上不停地蹭来蹭去，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所有的温暖和安慰传递给星儿。

他顺势把星儿抱在腿上，他望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念叨着：“全福，你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来？我和星儿都在等你，快回来！”那声音在他的心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担忧。

夜，越来越深，像是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绸缎，将整个乐善庄紧紧地包裹起来。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更增添了几分深夜的寂寥。乐善庄早已陷入了沉沉的梦乡，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了，只有这小院里的两个人，还在这寂静的夜里，守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灯光和彼此的温暖。

不知何时，星儿在全有的怀里沉沉睡去，他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全有的胸膛上，那均匀的呼吸声就像一首轻柔的摇篮曲。全有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被窝里，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他轻轻地为星儿盖上被子，那动作是那么的轻柔，生怕惊醒了睡梦中的孩子。而后，他自己也躺了下来却久久无法入眠。

他在想:“依黎不见了，全福会不会也不见了，都不管我们了？”全有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仿佛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他简单的思绪也会在这寂静的夜里飘荡，也会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心里的酸楚和不安也会如潮水般涌来。

“妈妈……妈妈……”耳边传来星儿喃喃的梦呓声，那声音是那么的微弱，却又那么的清晰。星儿的小嘴微微上扬，仿佛在梦中见到了妈妈，正在享受着妈妈的温暖和关爱。

全有感觉自己刚入睡不久，天就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屋内。他一骨碌爬起来，动作有些仓促，他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穿得歪歪斜斜。

他从屋内墙角那个破旧的瓦缸里，抓出一把小米，那小米在他的手中显得那么稀少和珍贵。他往锅里舀了一瓢水，那水在锅里荡漾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接着，把米倒进去，便蹲在灶台边开始生火做饭。

这时，星儿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小刺猬。他麻溜地穿好衣服，那衣服虽然破旧，却被他穿得整整齐齐。他又努力地把他和大伯的被褥卷起来，那小小的身躯在被褥间忙碌着，显得那么吃力却又那么认真。这才跳下炕，穿上那双已经有些破旧的鞋子，自己走到水盆边洗了把小脸，水溅湿了他的前襟，他却毫不在意。然后，他快步走到灶台边，过来帮着大伯烧火。

没多久，粥熬好了。全有盛了两碗，那所谓的粥，更像是两碗颜色微黄的清水，寥寥几粒米安静地沉在碗底，显得那么孤单和可怜。用筷子搅一搅，米粒打着旋儿漂了起来，就像迷失在大海中的小船。星儿端起碗，小嘴吧唧吧唧地吸着，那声音在这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亮。全有把昨晚星儿给他留着的吃剩下的一个大包子递给星儿:“星儿，吃。”他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星儿的疼爱。

星儿接过包子，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用小手把包子掰成两半，将另一半放到全有手中：“大伯和星儿一起吃。”他的声音清脆而坚定，那小小的手紧紧地握着包子。

两人嘿嘿嘿地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尽管生活艰苦，但这一刻，他们的心是紧紧相连的，彼此的陪伴就是最大的温暖。

星儿站在村口，那小小的身影显得那么孤独和渺小。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大伯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在视线中逐渐消失，变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空荡荡的，充满了无尽的失落和不安。紧张、恐慌、孤独再次涌上心头。

他胆怯地往家走，脚步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他时不时地向四周张望，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生怕碰到胖子他们几个。一想到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他的身体就忍不住颤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要是遇上了，又得遭罪，于是他加快了脚步，那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站住！”

刚拐过巷子，身后传来一声厉喝，那声音就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是小胖，那个总是欺负他的小霸王。星儿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恐。他害怕，不敢动弹，仿佛脚下生根一般。

小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三个人把他围在面前，双手叉腰，那姿势就像三只耀武扬威的小老虎，威风凛凛。星儿不知所措，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手指不停地拧动着，因为太过用力，手指都变得发白。他想走，却又不敢走，双腿像被铅块重重地压住，无法挪动分毫。

那个瘦小子走到星儿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那力量大得让星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你没看见小胖吗？跟你说话呢，你个小破星儿。”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恶意。

星儿没有吭声，两只手紧紧纠缠在一起，手心满是汗水。额头开始冒出汗珠，那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说话啊，问你呢，你个没娘的孩子，咋？装可怜啊？”说着，瘦小子又一把推在星儿肩膀上，星儿这次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扬起的尘土弄脏了他的衣服和小脸。

“哇——”星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

“你哭啥啊？谁动你了？你别讹人？”小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几声。那笑声在星儿听来，是那么的刺耳和残忍。

正在巷子里玩耍的小姑娘听到哭声，扔下手里的跳绳，像一只敏捷的小兔子，顺着声音跑了过来。小姑娘也就十岁左右，她的脸上充满了关切和焦急，一看星儿正坐在地上，赶忙跑过去拉起他的胳膊，把星儿扶起来。一边拍着星儿身上的尘土，一边指着小胖子说道：“小胖子，你又欺负星儿，回头我告诉他爸爸去找你们去。”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愤怒。

“什么？他爸爸。哈哈哈哈。”那个瘦小子笑着说，“他爸爸敢去找吗？小胖他爸爸可是村主任，咱村里他爸说了算。”他的脸上带着得意和嘲讽的笑容。

小胖在一旁趾高气扬，头仰得高高的，仿佛自己是这世界的主宰。

星儿抽泣着，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了看他们，转头看向小凤：“小凤姐姐，别理他们了，星儿不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努力不让自己的哭声再次响起。

小凤瞪了他们一眼，眼中的怒火仿佛要燃烧起来。她哄着星儿：“星儿去姐姐家吧，咱们找奶奶再做包子吃。”一提到包子，星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还没走，三个人又围了过来，他们扯着嗓子喊道：“吴小凤，顾星宇，小疯子，小破星，猪八戒背媳妇。” 那喊声一遍接着一遍，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就像汹涌的海浪，不断冲击着星儿脆弱的心灵。星儿的耳朵嗡嗡作响，小脑袋快要炸开了，他受不了了，“哇——”再次扯开嗓子大哭起来。

小凤慌了神，也有点晕头转向。她紧紧地拉着星儿的手，试图给他一些力量和安慰。

“这些小兔崽子们，你们怎么又欺负人。”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威严。几个孩子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男一女正朝着他们奔跑而来。

“不好，胖子快跑，小破星他姑姑来了。”瘦小子惊慌失措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三个家伙像受惊的兔子，一哄而散，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喊几句：

“小白菜，地里黄，

生下来，没有娘。

你想亲娘在梦中，

亲娘想你一阵风。”

“这些小兔崽子，回头看我找你们大人去。”跑过来的正是星儿的姑姑，她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心疼。后面还跟着全福，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无奈和忧虑。星儿一看到姑姑，小嘴一撇，无尽的心酸涌上心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哗地往下流。两只手环抱住姑姑的腿怎么也不松开，头在姑姑的腿上蹭来蹭去，仿佛在寻找着最后的依靠。两个小肩膀不停地颤抖着，那抖动的频率让人感到他内心的痛苦是如此的深沉。

姑姑的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楚、苦涩、痛苦、无奈，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翻搅着，涌动着。那滋味涌上心头，涌入眼眶，让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强忍着泪水，把伤心和无奈一同咽进肚里，伸手轻轻抚摸着星儿的头，那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仿佛在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就那样一直摸着，仿佛想用自己的温暖来抚平星儿内心的创伤。全福在旁边不停地抹着伤心泪，那泪水里包含着对星儿的心疼和对生活的无奈。

姑姑没有离开，和全福一起等着全有回来。星儿虽然年纪小，却心思细腻、敏感。他那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担忧。他总觉得爸爸昨晚一夜未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今天和姑姑一起回家，她俩看上去也不太高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的小脑袋瓜不停地琢磨着，各种猜测和不安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困惑。

星辰再现，璀璨的星光洒在大地上，仿佛给世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全有一瘸一拐地回来了，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孤独和疲惫。一进门看到全福和姐姐都在，饭也做好了，他那原本忧愁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傻乎乎的笑容。

饭吃到一半，全福几次欲言又止，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叹气，那叹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沉重。姐姐看了看全福又看了看全有，放下筷子，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坚定和无奈：“全福，我来说吧。”

她看了看全有，脸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和牵强：“全有，姐跟你商量个事。”

全有一听姐姐要和他说事，也赶紧把手中的碗放下，脸上露出乐呵呵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天真和期待。

姐姐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莫名一阵酸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可也没有办法啊，全福还年轻，况且他在这个村子里生活得太压抑了，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崩溃的，先让他换个环境也好。

姐姐拉起全有的手，那双手粗糙而又温暖。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那泪水滴落在全有的手上，仿佛是一颗颗滚烫的火星。全有慌了，手忙脚乱地嚷嚷着：“不哭……不哭。”

姐姐赶忙擦掉眼泪，勉强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全有，全福想再成个家，也就是娶个媳妇，只是他得离开这儿，去人家那边住，隔几天回来看看，至于星儿……” 姐姐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她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继续说道：“至于星儿，就由我们两个来照顾，姐家里孩子多，眼下也不能把星儿带回去养，让星儿跟着你，姐有空就来看看，等过段时间，姐再想办法，想办法。”姐姐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全福只是一个劲地唉声叹气，那叹气声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发出来的。

全有听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他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全福也要走了，就像依黎那样，丢下星儿。

“呜呜呜”全有像个孩子一样低声抽泣着，那哭声里尽是无助和悲伤。不知道他是因为全福的离开而伤心难过，还是因为星儿无人照料而倍感伤心，总之，他哭了，伤心地哭了，那哭声仿佛能穿透这厚厚的墙壁，传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一家人都哭了，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悲伤的交响曲，在这寂静的夜里回荡。

“我要星儿……我要……我要星儿。”抽泣中，全有挤出这么一句话，那声音是那么的坚定和决绝，犹如晴天霹雳，令人震惊。全福和姐姐望着全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动，突然破涕为笑。他们高兴残缺的全有是懂得爱的，这大概就是人的本能，一种最原始、最真挚的情感。

姐姐再次握住全有的手，那双手传递着温暖和力量：“全有，别怪姐，也别怪全福，他也没办法，让他离开这里，再成个家，他会隔几天回来看看你们，姐会帮着你照顾星儿。”

全有只是傻笑着，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姐……我能……我能行……我养……养星儿……我养他……”这笑真诚而质朴，清澈而纯净，仿佛能净化人的心灵。

星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听着，随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他的头深深地埋进胸前，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接着，他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小院的墙角，高高地堆着一堆麦秸，那是全有从外面辛苦捡回来积攒下来烧火用的，宛如一座巍峨的小山丘。星儿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一个小洞，他轻轻一弯腰，便坐了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他那小小的身体藏在里面，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那颗幼小的心灵缓缓放松下来，四周静谧非常。他侧耳倾听，村外池塘里的青蛙正“呱呱呱”地欢叫着，不知何处还传来蛐蛐“啾啾啾”的鸣响。不知怎的，他对这些叫声格外着迷，在他的心里，它们不是在单纯地叫，而是在纵情歌唱，那么富有节奏，那么悦耳动听。他听得如痴如醉，手脚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打起了节拍。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急切的呼喊声：“星儿，星儿，你在哪儿？星儿——”那是姑姑的声音，他先是一阵惊喜，身子向前倾，正要出去，可忽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缓缓坐了回去。

“星儿——”

“星儿——星儿——”

“星儿，星，星儿——”呼喊声此起彼伏，一直飘向院子外面。这是姑姑、爸爸、大伯的声音，他内心交织着喜悦和悲伤。他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担忧，可又害怕爸爸会不要他，想到这儿，眼泪止不住地扑簌簌往下掉落。

月亮越升越高，群星璀璨闪烁，整个村子亮得如同白昼。

星儿低声抽泣着，不停地眨动着他那明亮如星的眸子，仰望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小嘴一撇，喃喃道：“妈妈，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变成星星了吗？大人们说变成星星就是死了。星儿多希望最亮的星星就是妈妈，因为那样你就能看见我了，星儿每天晚上也能看见你了。”说着，他的哭声渐起，两只小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伤心地嘟囔着：“可是，可是星儿不想妈妈死，不想妈妈死，不想你变成星星，妈妈，妈妈——”星儿放声大哭，这撕心裂肺的哭声被刚进到院子里的全有听到了，他一瘸一拐地狂奔过来，惊喜地大喊着：“星，星，星儿在，在这儿。姐，姐。”

全福和姐姐一同飞奔而来，星儿一头扑进姑姑的怀里，哭着喊道：“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妈妈在哪儿？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想要妈妈。”

这哭声痛彻心扉，让一家人的心都碎成了无数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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