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孩子出生

光阴飞逝，悄然间，已来到了八二年的秋天。

秋日里的乐善庄，宛如一幅绝妙的画作，每一处皆洋溢着诗意与柔情。

阳光倾洒而下，将那金色的麦田映照得璀璨夺目，宛若一片金色的汪洋。而黄河在秋日的暖阳中奔腾不息，落叶于波涛汹涌的水面纵情摇曳，似乎蕴含着诸多的故事。

历经三年精神与心灵的煎熬，依黎总算摆脱了那片阴霾，她和全福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属于他们的又一个生命的降临。

这一天，是农历八月二十四日。用过午饭后，依黎心中萌生出到院子里走走的念头。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几日便是孩子即将出生的时刻，多走动走动总归是好的。

全福这几日更是丝毫不敢离开，他的心中充满了担忧，生怕自己一旦离开，依黎突然要生产，那该咋办。此时此刻，在他的内心深处，媳妇和孩子便是他的整个世界，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当依黎说出自己的想法，全福立刻动作迅速地穿上鞋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媳妇走出家门。依黎在全福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动着那笨重的身子，他们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一圈又一圈。依黎逐渐感到疲惫不堪，她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指着旁边的凳子，声音略显虚弱：“全福，我实在走不动了，咱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全福听后，立刻小跑到凳子旁，将凳子搬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依黎坐下。

“哎哟！”突然，依黎的小腹猛地一阵抽搐，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媳妇，你咋了？”全福的声音中充满了紧张与关切，他的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担忧。

依黎强忍着疼痛，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估计是这小家伙又在调皮地踢我了。”她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满怀宠溺地轻轻抚摸着肚子。然而，她心里却觉得还是站着能稍微舒服一些，于是，她再次撑着全福的胳膊，试图站起身来，“哎哟！”就在这时，肚子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抽搐，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中开始涌起一阵恐慌。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年前那痛苦的经历，她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不会的！不会的！她在心中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别怕！别怕！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可把全福吓得不轻，“媳妇，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他急切地想要扶依黎回屋，然而，他却惊恐地发现依黎脸上的痛苦越发强烈，那痛苦的表情仿佛要将他的心撕碎。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此刻的全福完全乱了方寸，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慌乱地望向门外，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影经过。再看向依黎，只见她一只手紧紧地扶着肚子，嘴里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声，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渗出来，划过她那苍白的脸颊。

“全福，快，快去给我找大夫，我大概要生了。”依黎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颤抖，她强忍着剧痛，催促着全福。全福听到这话，整个人彻底慌了神，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不停地想着那依黎怎么办？怎么办？他猛地低头，发现依黎的裤腿已经被鲜血浸湿，“媳妇。”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锐，他更加手足无措，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赶紧一把将依黎抱起来，快步送回屋里，“你躺好，我马上就去找大夫。” 说完，全福撒开腿，朝着乐善庄东面的王婶子家狂奔而去。

初秋的傍晚，天边那一抹温柔的橘红，宛如一位大师精心描绘的绝美画卷，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生命的韵味。那柔和的光线轻轻洒在大地上，仿佛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如梦如幻的轻纱。乐善庄的每一处风景，都仿佛被赋予了鲜活的灵魂，它们静静地诉说着季节的更替，见证着岁月的变迁。同样，在这个祥和宁静的小院里，一个新的生命即将破茧而出，开启他未知而充满希望的人生之旅。

温暖的屋子里，依黎无力地躺在炕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从额头滚落，浸湿了她的头发和枕巾。她的呼吸短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仿佛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伴随着痛苦的皱眉和咬紧的牙关。她那紧握着被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骨节分明，那是她在痛苦中拼命抵抗的有力证明。

一下午的时间缓缓流逝，依黎依然在痛苦的深渊中苦苦挣扎，她和全福始终没有听到那期待已久的婴儿啼哭。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消逝，快要坚持不住了。

全福无助地蹲在门外，他的心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时而站起身来，透过玻璃的缝隙紧张地往里张望，时而在院子中焦急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仿佛都被他踏出了深深的痕迹。他真的是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内心被无尽的焦虑和担忧所填满。嘴里还不时地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哎呀，真急死人了！”

接生婆在屋内不停地大声催促:“媳妇，使劲儿啊，再用力试试！”

依黎的心中充满了焦急和无奈，她真的好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可她真的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但她的内心却无比坚定，她不想也不能放弃，因为这个孩子是她的希望，是她生命的延续。

她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想要再努力尝试一次，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地握住被角，汗水与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突然，一阵如排山倒海般的剧痛袭来，每一次宫缩都像是一场生死的考验，每一阵疼痛都像是将她的心狠狠地撕裂成千万片，每一个细小的瞬间都仿佛是无尽的煎熬。她，在这生死边缘痛苦地徘徊，与命运进行着一场拼死地较量。

终于，伴随着几声清脆而响亮的啼哭，一个全新的生命呱呱坠地，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是个儿子！”产婆欣喜若狂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此刻，所有的痛苦、焦虑和紧张都如同冰雪在阳光下消融，化作了依黎眼中闪烁的幸福泪光和唇边那满足而欣慰的笑容。

这一声啼哭仿佛是春天的第一声惊雷，唤醒了沉睡的世界，也唤醒了人们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产婆脸上乐开了花，依黎笑了，全福心中那块沉重如山的巨石终于稳稳地落地了，他顺着房门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嘿嘿嘿”傻笑个不停。

这时，在另一个屋子里有一个被暂时遗忘了的人，他正手舞足蹈地憨笑着，蹦跳着，嘴里哼着不成曲调的歌谣，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喜悦。他不时停下来自言自语:“全福说了，孩子是我侄子了，我就是大伯了，嘿嘿！我高兴！”

依黎生下儿子的喜讯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乐善庄，成为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有的人羡慕不已，嘴里念叨着:“听说没？那姓顾的那家，一个一无所有的外乡人，来到咱庄子后不仅白白娶了个漂亮媳妇，如今还生了个大胖小子。”那话语里，仿佛乐善庄将所有的幸运都慷慨地赐予了全福。

也有的人言语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啥呀，不就生个孩子嘛，谁没生过？有啥好值得炫耀的？”

这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老周家。周有妈这天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一进屋子就朝着周有爸大声嚷嚷:“嗨，你听说没，咱隔壁那家子前几天生了个儿子？庄子里都传遍了，你说有啥呀？人们那张嘴咋就那么爱多嘴多舌呢？不就生个娃子吗？谁不会生？想起那年那事儿我就一肚子气，一笸箩鸡蛋都给她家了……”

“啪！”烟袋杆子被重重地拍在了炕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再看周有爸，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周有妈正说得兴高采烈，被他爸这么一拍，浑身像触电般一个激灵，立刻闭上了嘴巴。周有爸沉默不语，迅速跳下炕，穿上鞋子，随手披上一件褂子，“嘭”的一声用力踢开门，准备往外走。就在这时，与正要进屋的周有撞了个正着，两人对视一眼，“哼！”周有爸气哼哼地扭头就走。

周有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满心的委屈和疑惑，嘴里嘟囔着:“谁又惹着他了？”

周有妈一看是儿子来了，刚刚压下去的那股子劲头又一下子涌了上来，拉着周有又絮絮叨叨地重复了好几遍。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有的脸色在逐渐变化，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心事重重，心不在焉。

周有妈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唠叨着，周有却早已不耐烦，他猛地夺门而出，离开了院子，径直朝南奔去。

他沿着曲折的乡间小路，穿过一块块田间地头，一口气跑到了小河边。他弯下腰，双手用力地撑着大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把心中的烦闷都随着呼吸吐出来。他感觉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几乎无法呼吸，内心烦躁不安。脑子里如同过电影一般，不断地闪现出依黎那美丽动人的容颜，闪现出全福那憨厚朴实的模样，耳畔还隐隐约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快要疯了，内心一阵接一阵的心烦意乱，他不甘心，他怨恨，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抓狂般地难受。

他一个人在河边呆呆地站了很久很久，似乎想了很多很多。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弯腰捡起一颗小小的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抛向河面。瞬时，平静的河面荡起一圈圈波纹，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有了儿子的小家庭，每天都被幸福的笑声所填满。这三个月来，全福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挣钱的动力也变得更加强劲。他深知，如今家里又多了一个人，四口之家的生活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但只要一想到家人那幸福的笑容，他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心中充满了甜蜜和满足。

冬至过后，背靠阴山的乐善庄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加寒冷。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仿佛要穿透每一寸土地。然而，这个温馨的小院，这个温暖的小屋却仿佛春天一般，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这一天，全福和依黎坐在一起商量着未来的生计:“媳妇，这两年这糖人儿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钱。我在镇上留意了好一段时间，发现镇上盖房子的不少，到处都在找木工。我寻思着这个活儿挺不错的，我多少也懂点儿木工的手艺，先从简单的活儿做起，边做边摸索，总比卖糖人要强得多。你觉得咋样？”

“这当然好呀，我觉得行，就这么干吧，那糖人儿的生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依黎听了全福的话，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全福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他担心依黎一个人照顾孩子会太过辛苦，还要照顾全有，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得过来。这几年她的精神状况虽然比较稳定，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依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她双手高高地举起孩子，“咯咯咯”地逗弄着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宠溺。“去吧！我没事，有了我的星儿，我什么都不想了。” 说着，她把孩子轻轻地放到嘴边，在他那白皙圆润、娇嫩可爱的小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满是宠爱的声音响起:“星儿！我的星儿，顾星宇，顾星宇，天上的小星星，这是妈妈给你取的名字诶，听到了吗？” 小家伙被这么一逗弄，“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着。依黎被这幸福的场景紧紧包裹着，全福看在眼里，甜在心里，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去镇上干活了。

全福开始干木工活儿后，就不能天天回家了，每隔三五天才能回家待上一两天。就这么来来回回，日子虽然有些辛苦，但也还算过得去。

转眼间，年关将至，庄子里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有的人家在进行大扫除，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有的人家在精心地贴着窗花，那鲜艳的窗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夺目；还有的人家在忙着准备丰富的年货，整个庄子都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依黎带着孩子和全有，也在尽力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她每天都眼巴巴地盼着全福回来，这都要过年了，全福这个月已经十多天没回来了，不会有什么事儿吧？她不知道在大门口望了多少次，每一次的等待都充满了期待和担忧。

眼看二十五了，依黎真的急坏了，她心里盘算着带着孩子去镇上打听打听。

就在这时，柳条门发出一阵“吱呀”的响声，她急忙跑出去，开门的正是全福，“全福，你终于回来啦！”依黎一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再看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这是谁呀？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紧接着，一同回来的两个人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地抬下一个重重的东西，然后又费力地抬进了屋子。大家寒暄了几句，全福连连道谢后，几个人便离开了。

依黎呆呆地站在原地，傻眼了，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笨重的神秘东西，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全福“呵呵呵”地笑出了声，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撕开包裹在上面的牛皮纸。一个崭新的、刷着鲜艳红漆的躺柜出现在眼前，那红色红得耀眼夺目，上面还摆放着一块长方形的镜子，镜子的右下角印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开得正盛，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生命的美好与繁荣。

依黎用手捂着因惊讶而张开的嘴巴，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原本她一直以为，只有她的阿娘知道她有多么的爱美，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的需求。可如今她才发现，全福也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她，了解她的喜好。这么晚回来，就是为了给她钉做这个柜子，买这块儿镜子，此刻，她为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而感到无比的知足。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眼含热泪，默默地望着全福，脸上绽放出了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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