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姐妹走散

生活的奔波让人来去匆匆，那几两碎银引得众人熙攘忙碌。依梨和若翠远离故乡，翻山越岭，在孤独与绝望中仅仅是为了生存，可命运未曾对她们施以怜悯。

在若翠的精心照料下，依梨总算退了热，额头伴着汗珠逐渐变凉，然而绵软的身子仍无法起身。她睁眼环视四周，尝试动了动，一阵酸痛袭来，她不晓得自己浑浑噩噩睡了几日。无奈之下，她继续躺着，直勾勾望着天花板发愣，舌头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在思量着什么？是家乡？是亲人？还是她们接下来的出路？

若翠端来一杯水，轻柔地坐在床沿，弯起胳膊扶起依梨，缓缓把水杯凑到她唇边，微微抬起杯底，让水顺着嘴角流入。喝过水后，依梨的嘴唇微微有了些红晕，若翠又轻轻把她放下，替她盖好被子。

她一边整理被子一边不放心地嘱咐依梨：“阿梨，你先好好躺着睡一觉，养养精神。我出去找找有没有活儿干，不然老板又要催促咱们了。天黑前我回来给你带吃的！”依梨面露愧色地看着若翠：“都怪我身体不争气，让你这么辛苦！我……”

若翠赶忙捂住她的嘴：“别这么说，咱们俩相互依靠，还分什么你我？前段时间不也是你照顾我嘛？如今除了咱俩，还有谁能帮咱们？你等着。”若翠起身朝门外走去，顺手带好房门，离开了旅店，消失在了匆忙的人群中。

穿过大街，走过小巷，眼见着天色渐暗，却没有一家愿意给她活儿干。若翠又饿又累，满心绝望，难道老天非要把她们饿死不成？她走不动了，顺着墙角蹲下，夏末已过，天气渐凉，不知是气温的缘故，还是肚里没食，若翠蜷缩在墙角开始瑟瑟发抖，这是怎么了？她想控制自己，却无能为力，似乎抖得越发厉害。她咬着牙，不行！我不能有事，阿梨还在生病，还等着我找吃的，我必须坚持。想到这儿，她扶着墙勉强站起身，想要继续寻找，寻找能让她们活下去的希望。

她正沿着墙蹒跚前行，对面走来两人，一男一女，大约四十来岁。经过若翠身边时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番，女的开了口：“姑娘，看你面生，是从外地来的吧？”若翠见有人跟她说话，出于礼貌点了点头。再瞧面前说话的女人，齐耳短发，身着一件方格粗布衬衫，身材较胖。

若翠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那女人快步上前挡住了她：“姑娘，瞧你这样子，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吧。你一个外地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话也听不太懂，想讨生活哪有那么容易！”后面那男人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尤其是姑娘家，重活干不了，轻活人家自己就能干。”

不知为何，这两人让若翠心里发慌，感到不安，她想加快脚步回家，阿梨还在旅店里。想到这儿，她朝他们微微一笑，准备从女人身旁离开。不料，她刚迈出一步，那男人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脸瞬间变得凶恶，目光凶狠地盯着她：“乖乖跟我们走，敢喊就弄死你，只要你老实，保你平安，还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若翠被吓住了，呆立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那女人也像变了个人，伸手用力拉住若翠的一只胳膊，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三人就这样看似若无其事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夜色深沉时，整个街道安静得可怕，三个人影也渐渐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若翠离开后，依梨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她又怎么能睡得着？她在思索着如何向店老板求情，让宽限几日，也在思考怎样去挣钱谋生。然而，时间随着她的思绪不断流逝，消逝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消逝在那一抹倾斜的夕阳余晖中，可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恍惚间，她突然发觉夜色已深，心里猛地一惊，感到不安：“一天了，若翠出去一天了，到现在都没回来，究竟怎么回事？是找到活儿了？可也该回来了呀。”依梨自言自语：“不行！”她费力地支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趿拉上鞋子，推开门，今晚的月光还算明亮，繁星满天，洒下清辉。清冷的夜，清冷的街头，不见若翠的身影。

跌跌撞撞地寻找，抽抽噎噎地呼唤，始终没有姐妹的半点回应。

“若翠！若翠！你在哪儿？你怎么了？你到底去了哪里？别丢下我，咱们说好要相互依靠的！现在我该怎么办？怎么办？”空寂的街巷回荡着依梨悲切的呼喊声，临街的住户灯亮了又熄灭，没有一人出来瞧瞧情况，还骂骂咧咧地说不知是哪家的疯子半夜在大街上哭闹。

依梨整晚都在寻找若翠，她不相信共患难的姐妹会抛弃她，不相信心心相印的姐妹一去不回，更不相信坚强聪慧的姐妹会遭遇不测。所有这些，她不愿想，不敢想，也不想去想。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不停地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依旧如同石沉大海。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撕裂她的心肺，难受至极。她仰望着天空中最亮的星星，祈祷着：“阿娘！阿爹阿弟，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你们的女儿吧！让我找到若翠，好不好？娘！”

天空渐白，天就要亮了。

依梨拖着疲惫虚弱、病怏怏的身子，呆站在街头，此刻的她无比无助，完全迷失了方向。她不饿，也不渴，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要走向何处？哪里才是她的终点？她不愿去想，就这么一直走，走出了这座塞外的城池，走出了那不属于她的繁华。

繁星依旧，季节变换，一连串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入冬了，阴山连绵，白雪皑皑，宛如童话世界。依梨沿着阴山，顺着黄河，走过村镇，趟过河流，越过田埂，一边寻找若翠，一边以乞讨为生。短短数月，她吃过百家饭，穿过百家衣，遭过白眼，挨过打骂，风餐露宿，流落到一个镇子里。

对于从小生活在南方的依梨来说，北方一入冬的天气实在难熬。刚下的雪还未融化，又一场伴着刺骨寒风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今天她连一口水都没讨到，更别提食物了，这样的天气大街上不见人影，就连平日最热闹的街市也冷冷清清。

她在犹豫要不要讨个包子吃，会不会又遭打骂？她通常会找面容和善的人去讨，就算不给也不会招来谩骂。越饿越冷，她打了个寒颤，脚步不停地挪动着。突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她停下看了看，是两个小伙子，一个憨憨的，一个看起来老实厚道，不那么凶。她思量好了，讨个糖人填填肚子，嗯！就这么决定！

依梨鼓足勇气朝兄弟俩走去，这一走，她未曾料到自己的命运之门已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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