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留下姑娘

夕阳缓缓没入阴山背后，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金黄。白茫茫的大地沐浴在这金色光芒中，显得分外妩媚。雪花于微风里轻轻摇曳，恰似一个个俏皮的小精灵，在这片夕阳美景中纵情舞动。

乐善村正沉醉于这片余晖之中。

通往村外的小道上，隐隐走来三个人，行走的姿态极不协调。前面的人一瘸一拐，后面的两人步伐轻盈。

他们刚踏入庄子，正巧碰上迎面走来的穆主任，“哟！这不是全福嘛！完工啦？”穆主任热情地向全福打招呼，她留意到回来的不止他们兄弟俩，身旁还多了个姑娘。

全福一瞧是村主任，他满脸堆笑地应道：“哎，是主任呐，是是，收了，收了。”

穆主任打量着全福，诶—— 今天这小兄弟是咋回事？乐成这样，她心里暗自琢磨。再瞅瞅旁边的姑娘，心里敲起了鼓，这是咋了，从哪儿领回这么个姑娘？亲戚？熟人？主任开始仔仔细细打量起姑娘来，那姑娘赶忙低下头，两只手插进袖筒里，怯生生地往全福身边靠，穆主任心里有数了，这肯定有情况，于是指着姑娘，问全福：“这姑娘是谁呀？”

全福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虽说有些紧张，可脸上的那份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穆主任听完他的叙述，全明白了，“来，你跟我过来一下。”穆主任拽了拽全福的衣袖，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他：“你这帮忙，居然帮到底，把人都给带回来了！这姑娘说的是真的？她真愿意跟着你，给你当媳妇？”穆主任顿了顿又接着问：“你也愿意？按理说你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不过你问清楚没有？她从哪儿来？家里还有啥人？搞清楚了，只要都愿意，那行，这事儿我来作主。”

听主任这么一说，全福心里又慌又喜，慌的是他确实啥都不了解，喜的是穆主任会作主这事，孤苦伶仃的他仿佛瞬间有了依靠，有了些许底气。

穆主任又走到姑娘身旁，拉起她的手，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着面前的中年妇女，她面容和善，笑容满面，尤其是笑起来那两个酒窝让人难以忘怀，心里顿时舒坦多了。刚才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

穆主任看看全福，再看看姑娘说道：“这样吧，全福你瞧今天也不早了，你那儿也不太方便对吧？我先把这姑娘暂时安排到队里住一晚，有啥事咱们明天再处理，顺便我也和姑娘聊聊。”

“好好好，主任说得对，都听您的。”全福赶忙点头应承。姑娘也欣慰地点点头。

全福兄弟俩回到了那间破旧的房子。

姑娘跟着穆主任到了队里， 门开了，还是那盏灯，散发着橘黄色微弱的光。

穆主任热情地搬来凳子请姑娘坐，她自己也坐在了姑娘对面的凳子上，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上下打量着，心里也在寻思着。

姑娘也望着穆主任，目光相遇，姑娘慌张地低下头，她也不晓得在害怕啥？就是感觉眼前这位穆主任温柔中透着一股威严，让她心惊胆战，穆主任似乎察觉到了，轻轻拍拍姑娘的肩膀：“别紧张，就把我当成大姐。”然后又拉起她的手，一道道干裂的口子映入穆主任的眼帘，她身子一颤，怎么能冻成这样，她轻轻抚摸着那几道裂痕，明显是冻伤的裂痕，但依旧遮不住她如羊脂玉般细腻的皮肤。穆主任心里不由得心疼起这孩子。

穆主任这一温暖的举动，让一股暖流涌进姑娘的心窝，她已经多久没有被这般疼爱，她都记不清了，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是一种久违的爱，是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奢侈。

姑娘眼中又泛起了雾气，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在她苍白清瘦的脸上留下两条泪痕。此刻，她内心思绪万千，人生的各种滋味一同涌上心头。

姑娘突然放声痛哭，哭声那叫一个凄惨，这是她走投无路的痛苦！这是她绝处逢生后的呐喊！这更是她压抑已久的灵魂得到释放！穆主任被这哭声弄得眼眶泛红。唉！哭吧，这孩子恐怕是经历了不少事，是遭了大难了，要不然怎么会如此伤心？也罢，总算熬过来了，全福这小伙也是个憨厚老实的好孩子，每天早出晚归，风雨无阻，就连村里的人都夸赞，夸这孩子勤劳，善良。虽说话不多，但为人忠厚本分，姑娘跟着不会受委屈，他也有了媳妇，姑娘也有了家，这着实是一件好事，明天我就把这事儿给定了，姑娘也能名正言顺地住过去了，就这么定了，穆主任心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哭了好一阵子，委屈释放得差不多了，也累了，慢慢地，嚎啕大哭变成了低声抽泣，穆主任又轻轻拍了拍肩膀：“心里舒服些了吧？好了的话，咱们能说说话不？”

姑娘平复了失控的情绪。突然，她站起身，扑通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谢谢！谢谢！”

“哎呀！姑娘不行不行，来起来，起来！”穆主任一把将姑娘拉起，让她重新坐在板凳上。借着灯光，穆主任这才认认真真地端详起眼前的姑娘，苍白清瘦的脸庞，皮肤倒是很细腻，弯月般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睛，还噙着晶莹的泪花，睫毛微微上翘，头巾之下，一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虽有几缕发丝零乱地搭在脸颊上，但都无法掩盖她的美丽容颜。

穆主任心想这是个俊俏的姑娘，再看那双手，修长纤细，只是有些冻裂。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点。这一番打量，姑娘没了先前的惊慌，反倒有些害羞。

穆主任笑了笑：“姑娘，听你口音是南方人？你从哪儿来？怎么会流落至此？家里还有谁？跟我讲讲，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未语泪先流！所有的画面如同电影一般在脑海中重现，她又回到了那场篝火晚会，那场歌舞会，那场地动山摇，还有那场排山倒海般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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