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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笼罩着新民学堂的院墙，潮湿的水汽沾在窗棂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木头纹路缓缓往下淌。

陈招娣正拿粗布擦拭课桌。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响起祠堂里族长厉声呵斥的声音，还有母亲蹲在路边痛哭的模样。自从爹娘上门劝说无果离开之后，青石坳里的流言愈演愈烈，时常有村民路过学堂门口，停下脚步探头张望，交头接耳，目光里混杂着鄙夷与好奇。

学堂内另外几名一同逃婚求学的女孩凑在角落，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招娣，今早我听见赶集回来的路人说，族里长辈打算联合本地乡绅，一同前往乡公所递状纸，指控咱们学堂蛊惑女子，背弃礼教，败坏乡风。”

开口的是林小玉，她也是早早被定下婚约，拼尽全力逃到学堂读书。手指紧紧绞着粗布衣角，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陈招娣擦拭桌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直起身，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意料之中。他们无法说服我回家成婚，便调转矛头，想要逼迫学堂关门。只要学堂不在了，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女子，最后只能被迫回到各自家中，听从安排。”

“可是乡公所的差官，大多依旧信服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万一学堂真的被迫关停，我们又能去往何处？”另一个女孩声音微微发颤。

一句话戳中所有人的心事。她们挣脱层层束缚，好不容易寻到一处能够安心读书、不必听人摆布的容身之地。倘若学堂被迫停办，等待她们的依旧是既定的婚约，是困在一方小院，一辈子仰人鼻息的日子。

陈招娣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收紧。她比谁都清楚青石坳宗族的手段，软磨硬泡行不通，便想方设法釜底抽薪。

不多时，教书先生从内堂走出来，脸色格外沉重。

“方才乡公所派人送来口信，三日之后，青石坳族长连同数位乡绅一同前来问话，要学堂解释私自收留拒婚女子、违背乡土习俗一事。”

厅堂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林小玉嘴唇微微发抖：“终究还是来了。”

先生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自然会据理力争，援引新颁布的律令。只是对方人多势众，世代扎根在此，拿沿袭百年的族规当做说辞，周旋起来极为困难。招娣，整件风波因你而起，他们所有人真正想要针对的人，其实是你。”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陈招娣身上。

她沉默片刻，慢慢开口：“祸因我而起，我不会躲在学堂众人身后。三日之后的对峙，我亲自出面。”

“不行！”先生立刻摇头，“那些人心中积怨已久，到时候群起发难，言语刻薄，你一个姑娘家难以承受。”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陈招娣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我退让一次，往后所有想要反抗命运的女子，都会被当做反面例子。今日我若是退缩，便是告诉所有人，旧规矩永远不能反抗。”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开，一缕微弱阳光穿透云层落进屋内，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她见过祠堂冰冷的木柱，听过邻里无休止的闲话，承受过至亲以亲情为名的捆绑。恐惧依旧存在，但她再也不愿向命运低头。

“他们想要讲理，那我们便当众讲理。律令摆在眼前，婚姻自主，不由长辈一言敲定。”陈招娣缓缓说道，“对错，总要摆在明面上分辨清楚。”

只是她心里清楚，道理归道理，盘踞这片土地千百年的封建思想，不会仅凭一纸律令、一次对峙就轻易消散。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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