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纱之下

云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煎熬过。

从昭华寺到皇宫，整整两个时辰的路程，萧烬渊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和云舒挤在马车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臂之内，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

“太后平时有什么爱好？”萧烬渊忽然开口。

云舒目不斜视：“处理政务。”

“除了处理政务呢？”

“批阅奏折。”

“……就没有别的了？”

“睡觉。”

萧烬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云舒心里暗暗得意：怎么样？够无聊了吧？赶紧对哀家失去兴趣吧！

然而萧烬渊只是轻笑了一声：“太后真是日理万机。”

“王爷过奖。”云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圣旨。

馒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吐槽：“你这是在聊天还是在审犯人？人家好歹救了你，你就不能热情点？”

“我故意的，”云舒在心里回怼，“让他觉得我无聊透顶，自然就不会纠缠了。”

“天真，”馒头嗤之以鼻，“你以为男人会因为一个女人无聊就放弃追求？恰恰相反，越难搞的越来劲。”

云舒懒得理它，继续维持着她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姿态。

路过一片果园时，路边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野兔。

云舒的马受了惊，猛地扬起前蹄嘶鸣。云舒猝不及防，整个人往旁边摔去，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云舒的脸撞上他的胸膛，鼻尖抵着他胸口的衣料，能感受到布料下结实的肌肉线条。

“太后没事吧？”萧烬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云舒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没、没事！”云舒伸手要推开他，手被萧烬渊攥住，并往怀里一拽。

“太后还是小心些为好。”萧烬渊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云舒浑身一颤，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到了角落。

“多、多谢王爷。”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萧烬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太后客气了。”

馒头在脑海里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你刚才的样子简直像只受惊的兔子！”

“闭嘴！”

“不过说真的，他抱你那一下，动作可真熟练啊。”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系统格式化！”

“哟，恼羞成怒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皇宫，云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马车。她只想赶紧躲回慈宁宫，把自己关起来冷静冷静。

然而萧烬渊却叫住了她：“太后。”

云舒的脚步顿住，僵硬地转过身：“王爷还有何事？”

萧烬渊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双手奉上：“本王准备了一份薄礼，还请太后笑纳。”

云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盒子的材质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工精美，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朵。

她打开盒盖，瞳孔骤然收缩。

盒子里躺着一朵干枯的花。花瓣已经完全失去了水分，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但形状依然完整。

凝姝棠。

云舒的手指微微颤抖。

“听闻太后喜欢花草，”萧烬渊的声音不急不缓，“这朵凝姝棠虽然枯萎了，但香气犹存，送给太后赏玩。”

云舒抬起头，对上萧烬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多、多谢王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太后喜欢就好。”萧烬渊微微颔首，“本王告退。”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凝姝棠，指尖轻轻抚过干枯的花瓣。

三年前，她就是拿着一朵一模一样的假花，骗他说是从城外山上采来的。那时候他明明知道她在说谎，却没有拆穿她。

现在他又送她一朵凝姝棠，是想告诉她——他还记得吗？

云舒回到慈宁宫，屏退了所有宫女。

她站在铜镜前，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纱。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眉眼间依稀能看到三年前的影子，但气质截然不同。

她故意用面纱遮挡，就是怕萧烬渊认出她的轮廓。

馒头从窗台上跳下来，抖了抖羽毛：“你觉得他起疑了吗？”

“肯定起疑了，”云舒苦笑，“他送我凝姝棠，就是在试探我。”

“那你怎么回应？”

“我收下了，但不能表现出太多情绪。”

“你刚才手抖了。”馒头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我知道。”

“你完蛋了。”

云舒叹了口气，将那朵凝姝棠放在桌上。她盯着那朵花看了许久，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她捧着一朵假花，站在萧烬渊面前，大言不惭地说“我想嫁给王爷”。

那时候的她，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另一个国家的太后，而他成了敌国的摄政王。

命运真是爱开玩笑。

门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云舒赶紧戴上面纱，整理好衣襟。温景然已经走了进来，十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眉目清秀，身形修长。他看到云舒，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母后，听说您出宫遇险了？”

“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云舒示意他坐下，“你怎么过来了？”

“儿臣担心母后。”温景然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母后，您的气色不太好。”

“可能是路上奔波累着了，不碍事。”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儿臣听说，是昭辰摄政王救了您？”

云舒的心提了起来：“巧合而已，他正好也在那条路上，遇到了劫匪。”

“劫匪？”温景然皱起眉头，“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劫持太后车驾？儿臣一定彻查此事。”

“不必了，”云舒赶紧制止，“那些劫匪已经被摄政王的人击退了，想必是普通的山贼。”

温景然看着她，目光幽深：“母后，您以后出宫要多带些侍卫。”

“好，听你的。”云舒心中一暖，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对她这个“母后”是真的关心。

温景然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母后，今晚的宴会……您真的不去吗？”

“哀家身体不适。”

“可是昭辰摄政王点名要见您。”

云舒一愣：“他点名要见我？”

温景然点头：“他说，听闻景朔太后贤德淑良，想当面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云舒：“……”

温景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母后，您是不是认识他？”

云舒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认识。”

“是吗？”温景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那为什么儿臣觉得，他看着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云舒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她该怎么回答？

说她三年前在昭辰攻略过他？说她差点嫁给他？说她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不惜用假花欺骗他的感情？

任何一个答案说出来，都会让她在这个世界彻底暴露。

“陛下多虑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大概是摄政王认错人了。”

温景然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个眼神让云舒心里发毛——不像是在看母亲，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警惕的陌生人。

“母后好好休息，儿臣告退。”温景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母后。”

“嗯？”

“今晚的宴会，儿臣希望您能参加。”

云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拒绝，温景然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馒头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你觉不觉得，这小皇帝对你……”

“别瞎说，”云舒打断它，“他只是把我当母亲。”

“可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母亲。”馒头难得正经起来，“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今天一直在试探你和萧烬渊的关系？”

云舒沉默了。

她当然注意到了。

但她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温景然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真心对待她的人。她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如果他真的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那这个局面，只会更加混乱。

窗外，暮色渐浓。

今晚的宴会，注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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