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搬进女二家

第二天一早，沈知遥刚把牙刷塞进嘴里，手机就响了。

她满嘴泡沫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叶砚晴的声音就从听筒里蹦出来，清亮又急促：“醒了没？”

沈知遥把泡沫吐掉，拿毛巾擦了擦嘴：“刚醒。大小姐，这么早有事？”

“你收拾收拾，我今天去接你。”

“接我？去哪儿？”

“先来我家。”叶砚晴的语速快得像在报项目进度，“我认真想了一下，你住宿舍不方便，每天跑门禁赶得要死，不如直接搬来跟我住。

我家客房多，你随便挑一间，东西我让人帮你搬。白天你跟我跑项目，晚上回来也不用赶时间，省得两头折腾。”

沈知遥靠在洗手台边，没有立刻回答，脑子却已经转了一圈。

搬去跟叶砚晴住，意味着彻底脱离宿舍，也就彻底脱离了纪欣怡的视线。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不仅能更好地融入叶砚晴的节奏，也能彻底斩断原主那条被动绑在纪欣怡身上的线。

但她不能答应得太痛快。

太轻易答应的东西，对方未必珍惜，尤其在叶砚晴这种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面前，适当的犹豫反而能让对方更重视。

“大小姐，你这邀请太突然了。”沈知遥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我这边还有东西，而且突然搬走，总得跟室友说一声吧？”

“东西我让人帮你搬。”叶砚晴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室友那个事，你说的是纪欣怡？”

沈知遥没说话，等于默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叶砚晴一声冷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行了，我明白了。你就直接说，要多少钱你才肯搬？”

沈知遥嘴角弯了一下，但声音依然端着，不急不缓：“大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五万。”

“……”

“搬过来住，我每个月给你加五万。”叶砚晴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砸得又脆又响，“驻家服务，包吃包住，两个月。”

沈知遥沉默了两秒。然后手机在她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拿下来一看，银行到账短信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转账到账，50000元。

沈知遥看着那条短信，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大小姐，你这也太。”

“少废话。”叶砚晴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得逞的得意，“收了钱就不能反悔了。你收拾东西，我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留沈知遥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了两秒。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宿舍，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几件换洗的，护肤品也就那几样，一个背包加一个行李箱足够装完。她拉开衣柜，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码进行李箱，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

收拾到一半，身后传来床铺的动静。

木板吱呀了一声，然后是一道带着睡意的声音：“知遥？”

沈知遥回头，看见纪欣怡半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

“这么早收拾东西，去哪儿？”

“搬家。”沈知遥转回去，继续叠手里的衬衫。

纪欣怡愣了两秒，像是没听清：“搬家？搬去哪儿？”

“朋友那儿。”

“朋友？什么朋友？”她的声音一下子清晰了不少，从困倦变成了警惕，语速也快了几拍，“你什么时候在城里交的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沈知遥头也没回，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行李箱，又拿起一条裤子。

纪欣怡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往箱子里塞东西，目光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焦虑：“知遥，你最近怎么了？老是神神秘秘的，课也不怎么上，晚上经常不在宿舍，现在又要搬走。”

“没怎么。”沈知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来，“就是找了个新工作，需要住过去。”

“新工作？什么工作？”

沈知遥转过身，对上纪欣怡那双带着紧张和试探的眼睛，笑了笑：“大小姐，你查户口呢？”

纪欣怡被噎了一下，表情有些讪讪，手指不自觉地揪着睡裙的边角：“我就是关心你……”

“谢谢关心。”沈知遥拎起背包，单肩挎好，又拉过行李箱的拉杆，“放心，正经工作，不偷不抢。”

她说完，抬脚就往门口走。

“知遥！”纪欣怡在她身后叫住她。

沈知遥停步，回头。

纪欣怡站在床边，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慌乱，又像是某种预感。她张了张嘴，最后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躲我？”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沈知遥看着她，过了两秒，笑了一下：“没有，你想多了。”

她说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清晨的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一片浅金色。沈知遥背着包拉着行李箱，脚步利落地往楼梯口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踩实了什么决定。

楼下，一辆白色保时捷已经停在路边，引擎没熄，尾灯亮着一点暖光。车窗摇下来，叶砚晴戴着墨镜靠在驾驶座上，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见她出来，下巴一扬：“上车。”

沈知遥拉开副驾的门，把背包扔到后座，坐进去。

叶砚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的白衬衫扫到她脚上的帆布鞋，最后落在那只小小的行李箱上：“就这点东西？”

“穷人，家当少。”沈知遥系好安全带，语气轻松。

叶砚晴嗤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发动引擎。车子滑出校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初秋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亮得人眯眼。

叶砚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语气随意得很：“对了，跟你说一下工作安排。这两个月你跟着我跑项目，白天去公司或者见客户，晚上回我家。

我妈最近出国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住进来正好做个伴。”

“行。”

“还有。

你会开车吗？”

沈知遥偏过头看她：“会。”

“那正好。”叶砚晴朝她挑了挑眉，墨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你以后给我当司机，我不喜欢自己开车。”

沈知遥没接话，静静地看着她。

叶砚晴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不愿意？”

沈知遥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语气很认真：“大小姐，给你当司机也不是不行。”

“那不就结了？”

“但是——”沈知遥拖了个尾音，等到叶砚晴的目光重新转过来，才微微弯起嘴角，“那是另外的价钱。”

叶砚晴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沈知遥，你可真行。”

“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沈知遥靠在座椅上，语气坦荡，“工作归工作，价钱归价钱，一码归一码。”

“行行行，另外的价钱。”叶砚晴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你说吧，多少？”

“一个月，再加两万。”

“成交。”叶砚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两万块跟两块钱在她眼里没什么区别。

车子拐进一个高档住宅区，门口的保安远远看见车牌，直接抬杆放行，连问都不问一句。沈知遥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和错落有致的水景，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地段的房价，然后决定不去细想那个数字。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叶砚晴熄了火，拎起包推开车门：“走，带你认认门。”

电梯上了二十八楼，门一开，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灯光柔和，安安静静的。叶砚晴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沈知遥先进去。

沈知遥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宽敞开阔，整面落地窗把城市天际线框成了一幅巨大的画，阳光从玻璃外面漫进来，落在地板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装修是极简的灰白调，沙发、茶几、地毯，线条干净利落，但桌上没有花瓶，墙上没有挂画，连茶几上那本杂志都像是随手放的，而不是精心摆出来的。

整个空间漂亮，但少了点人住过的痕迹。

“客房在走廊尽头，你自己去选。”叶砚晴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走进客厅，顺手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冰箱里有吃的，自己拿。”

沈知遥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客房的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是新的，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在床尾。

她把行李箱放倒，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城市的街道缩成细长的线，车流像缓缓移动的珠子，行人小得几乎看不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纪欣怡发来的消息，时间刚过几分钟：“知遥，你真的搬走了？”

沈知遥盯着屏幕，想了片刻，打了两个字：“嗯。”

消息刚发出去，纪欣怡的回复几乎是秒到：“你的新工作到底是什么？晚上回不回来？”

隔了三秒，又是一条：“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沈知遥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一下。这反应比她预想的还快，看来纪欣怡是真的怕她脱离掌控。

怕她不再是可以随时支使的工具，怕她手里那根牵了四年的线突然断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兜里，转身走出客房。

叶砚晴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姿态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看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房间还满意吗？”

“满意。”沈知遥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谢谢大小姐。”

“别谢我，你自己争气。”叶砚晴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盘腿坐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些，“对了，后天就是秦砚舟的生日宴，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什么好准备的。”沈知遥看着她，“主要是你。”

“我？”叶砚晴愣了一下，“我有什么好准备的？”

“你是要去送礼的主角。”沈知遥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大小姐，你想清楚没有，去了要怎么做？”

叶砚晴的表情微微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正在逃避的角落。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边缘，沉默了好几秒。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我就是觉得……应该去。”

“然后呢？”

“然后什么？”

沈知遥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半分：“你去了，把礼物送了，然后呢？是继续追他，还是彻底放手？”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把地板上的一道道细痕照得清清楚楚，空气里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

叶砚晴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沈知遥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和微抿的嘴角，心里叹了口气。剧情之力的操控，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但至少，叶砚晴已经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了。

这比原著里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盲目追逐的大小姐，已经进了一步。

“那你听我的吗？”沈知遥问。

叶砚晴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沈知遥靠在沙发靠背上，笑了笑：“我说了，今天给你当军师。”

叶砚晴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松动了一点，最后弯起嘴角：“行，听你的。”

“那好。”沈知遥的语气稳了下来，“后天，你只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体面地退场。”

叶砚晴愣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但最终没有反驳。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带你去吃饭。”

沈知遥跟着她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沈知遥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还是纪欣怡。

第三条消息，语气比之前软了几分：“知遥，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你要是看到了，回我一句，好不好？”

沈知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扯了扯。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宿舍里。纪欣怡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发出的那几条消息，迟迟等不到回复。那句“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扇已经关上的门。

她心里堵得慌，隐隐觉得不安。自从那天在商场门口看见沈知遥上了叶砚晴的车，她就觉得事情开始脱离她的控制。

沈知遥和叶砚晴，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她想了很久，翻出通讯录里秦砚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四声，电话通了，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疏离和冷淡：“喂？”

“砚舟哥，是我。”

“知道。”秦砚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事？”

纪欣怡咬了咬嘴唇，声音放软了几分：“我室友……就是沈知遥，她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今天突然搬走了，我有点担心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室友搬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欣怡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但很快接上：“不是，我是想问……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她到底去哪儿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查这个？”

纪欣怡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想到一个借口：“我听说……她好像想去参加一个豪门宴会，就是那种很多人去的场合，我怕她走错路，惹出什么事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秦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豪门宴会？”

“嗯，她最近跟一个大小姐走得很近，好像叫叶砚晴……”纪欣怡试探着问，“砚舟哥，你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去？这样我也好看着她，别让她惹出什么乱子。”

秦砚舟站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高楼群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是叶砚晴。

那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了。

但他听着纪欣怡软软的声音，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渐渐平息了下去。她总是这样，说话轻声细语的，让人很难直接拒绝。

“后天晚上，城东酒店，秦家的生日宴。”秦砚舟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到时候自己过来，我让人在门口接你。”

纪欣怡眼睛一亮：“真的？好，谢谢砚舟哥！”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已结束的通话记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眼底的光说不上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而此时，城市另一头的一家小面馆里，沈知遥正坐在叶砚晴对面，低头挑着碗里的面条。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纪欣怡盯上了。她只知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课程提醒。

专业课，明天上午。她瞥了一眼，没有点开，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低头吃面。

面馆外面，阳光正好，树影在风里微微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短暂的、近乎温柔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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