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设定的喜欢

叶砚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衣角在傍晚的风里轻轻翻动。她站在精品店门口，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一下，像是在等消息，又像只是打发时间。

沈知遥远远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脚步没停。

“怎么了？”叶砚晴察觉到她的异样，抬头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没事。”沈知遥走上前，自然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走吧，对面那家店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叶砚晴没多想，跟着她拐进走廊尽头那家精品店。

店面不大，装潢走的是英伦复古风，暗沉的木质柜台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玻璃柜里整齐陈列着袖扣、领带夹、皮带之类的小物件，每一件都标着不菲的价格，但做工确实讲究，连边角的打磨都透着用心。

店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方姐，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穿着一件素色旗袍，笑起来眉眼温顺。看见叶砚晴进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迎上来：“叶小姐，好久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呢？”

“瞎忙。”叶砚晴笑了笑，“方姐，帮我挑个生日礼物，送人的。”

“送谁？”

“我哥。”

方姐点点头，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台面上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银色袖扣，设计极其简洁，只有一道斜切的线条贯穿表面，利落得像一道被定格的闪电。

“这是刚到的，意大利手工定制，限量款，整个市里就这一对。

方姐一边说一边把盒子往叶砚晴面前推了推，“叶总那种气质的人，戴太花哨的反而不合适，这种干净利落的款，才衬他。

叶砚晴拿起一枚，凑近了看，又翻过来瞧了瞧背面，然后递给沈知遥：“你帮我看看。”

沈知遥接过来，指腹沿着袖扣的边缘轻轻摸了一圈，又对着光看了看金属表面反射的纹理，然后点了点头：“做工很细，线条收得干净，材质用的也是足料，叶总应该会喜欢。”

“那就这个。”叶砚晴从包里抽出卡递过去，“包起来吧。”

方姐笑着接过来：“叶小姐好眼光，这礼物送出去，保准你哥高兴。”

叶砚晴没接话，只是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那个表情转瞬即逝，快得像水面上掠过的一丝风，抓不住痕迹。

沈知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头把卡收回包里时那副略显空落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位大小姐，好像只有在花钱的时候，才能找到一点存在感。

她买礼物的时候干脆利落、不眨眼，可这种干脆，更像是拿钱去填一个填不满的洞。

两个人出了店门，往电梯口走。叶砚晴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急着离开这个地方，又像是急着赶赴下一个目的地。

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两个人。

沈知遥的脚步顿住了。

秦砚舟。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助理，正低头说着什么。他抬头看见叶砚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意外。

“砚清？”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怎么在这儿？”

叶砚晴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刚才在精品店里那种松弛的随意，像是被人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僵硬。

她攥着购物袋提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声音也跟着矮了几度：“我……来给我哥买礼物。”

“哦。”秦砚舟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袋子，“买好了？”

“嗯。”

“那一起吧，正好我约了人谈事，你跟我一起。”

叶砚晴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主动邀请：“跟你一起？”

“怎么，不方便？”秦砚舟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你爸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叶砚晴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飞快地调整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笑：“方便，当然方便。”

沈知遥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位大小姐，在秦砚舟面前，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明明平时张扬跋扈，一个不顺心就能把酒杯砸在地上。

明明刚才还在车上说过“我追了他这么多年，他心里有别人，我还追”这种清醒到残忍的话。

可一见到他本人，那些清醒和倔强就像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提线木偶。

秦砚舟已经转身往电梯口走了，叶砚晴跟上去，脚步有些匆忙，像是怕被落下，又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会转身逃走。

沈知遥跟在她身后，什么也没说。

电梯门打开，秦砚舟走进去，按下负一楼的按键。电梯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灯管发出的轻微电流声，以及按键亮起的微弱红光。

叶砚晴站在秦砚舟旁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购物袋的提手，骨节泛白。

秦砚舟没有看她，只是掏出手机，低头回了条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衬得冷淡又从容。

沈知遥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荒诞。

一个在拼命靠近，一个在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打开，秦砚舟收起手机，迈步走出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砚清，你开车来的？”

“那行，你跟着我吧，我先去谈个事，谈完了，一起吃个饭。”

他说完，没等叶砚晴回答，径直朝他那辆黑色迈巴赫走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沉稳而利落。

叶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住他，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大小姐。”沈知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了些，“你没事吧？”

叶砚晴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没事，走吧。”

她转身朝自己那辆车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脊背挺得笔直。沈知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个硬撑着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

两个人上了车，叶砚晴把购物袋扔到后座，发动引擎，手搭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有挂挡。

车窗外的停车场灯光昏暗，引擎的嗡鸣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遥。”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沈知遥侧过头看着她，没有急着回答。

“我追了他这么多年，他心里有别人，我还追。”叶砚晴说着，眼眶开始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只是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全城的人都知道，就我一个人在装傻。”

“大小姐，”沈知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为什么要追他？”

叶砚晴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喜欢他？”沈知遥看着她，目光认真，“就因为他是秦砚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叶砚晴的表情变了变，目光闪了闪，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却说不上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沈知遥没有催她。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照亮了一瞬叶砚晴茫然的脸。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喜欢他。”

沈知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果然。

她上辈子读原著的时候就觉得奇怪。

叶砚晴这个角色，明明骄傲又清醒，却偏偏对秦砚舟执念深重，甚至不惜为了他跟纪欣怡反目，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原著里从来没有解释过她为什么会喜欢秦砚舟，就好像那个念头是凭空长出来的，从一开始就根植在她脑子里，没有理由，没有来处。

“应该？”沈知遥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嗯。”叶砚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个虚点上，“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我该喜欢他。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塞了这么个念头。”

沈知遥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想起原著里那个设定：书中世界由“剧情之力”操控，所有角色的行为都是被设计好的。

叶砚晴对秦砚舟的执念，很可能就是被强行植入的剧情设定。

“大小姐，”她斟酌着措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对他的喜欢，不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叶砚晴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他，只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你会怎么做？”

叶砚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一声轻哼：“沈知遥，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叶砚晴没再追问，挂上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沈知遥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脑子里转得飞快。

如果叶砚晴的执念真的是剧情操控的，那她只要想办法打破这个设定，就能改变叶砚晴的命运轨迹。

而她自己，也能借机彻底摆脱炮灰的命定结局。

“大小姐。”她再次开口。

“嗯？”

“你觉得，秦砚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砚晴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他……很优秀，很厉害，所有人都喜欢他。”

“那你呢？”

“我？”

“你喜欢他什么？”

叶砚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英俊？有钱？有地位？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她想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沈知遥，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我追了他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心思，可我连自己喜欢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知遥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去，像是无声的安抚。

叶砚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算了，不说这个了。

反正后天就是他生日，我给他送完礼物，也算有个交代了。

“后天？”

“嗯，他生日宴，在城东那家酒店办的。”叶砚晴说着，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好好打扮一下，把礼物送出去，然后……就可以结束了。”

沈知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大小姐，如果你不想去，其实可以不去。”

“不行。”叶砚晴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我必须去。”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最后一次了。”

沈知遥没有再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不能让叶砚晴一个人去面对秦砚舟。

原著里，叶砚晴就是在秦砚舟的生日宴上，被纪欣怡当众羞辱，最后彻底黑化。她得想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大小姐。”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叶砚晴愣了一下：“你去干嘛？”

“给你当军师。”

叶砚晴看着她，表情变了几变，从意外到犹豫，最后化成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笑：“行，那你到时候别给我掉链子。”

“放心。”

叶砚晴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路。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像这座城市有条不紊跳动的心脏。

沈知遥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阖，脑子里却飞速盘算着：后天是秦砚舟的生日宴，也是她介入剧情、撬动整个局面最关键的节点。

她得在那天让叶砚晴体面地退场，而不是像原著里那样摔得狼狈不堪。

“沈知遥。”叶砚晴忽然又开口了。

“嗯？”

“谢谢你。”

沈知遥偏过头看她。叶砚晴没有转头，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声音里藏着一点微弱的柔软：“谢谢你今天陪我。”

沈知遥笑了一下：“大小姐，你客气了。”

“我说真的。”叶砚晴说着，嘴角弯了一下，“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人。”

沈知遥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叶砚晴也没有再开口，车子在夜色里安静地穿行，窗外的灯光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个人脸上。

沈知遥看着窗外的夜，心里很清楚。

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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