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忆： 刻意疏离，避如蛇蝎

从御花园回宫的一路，花晓黎心底的纷乱始终未曾平息。

五皇子的坦诚、太子的默许、皇家礼法之下藏着的层层私心，彻底颠覆了她从小到大恪守的所有准则。

原来深宫所有人都在变通、都在越界，唯独她一人愚钝呆板，困在名分规矩里自我束缚。

可即便看透再多虚伪，她依旧不敢放任自己踏出那一步。

叔侄尊卑、君臣伦理，是横在她与夜雨生之间最跨不过的天堑，是绝不能触碰的禁忌。

岩洞一夜独处、雨夜相护、篝火旁的低语试探，还有他步步为营的算计，此刻尽数回笼心底，烫得她心口发慌。

唯一的办法，便是远离。

彻底远离他，避开所有独处机会，斩断所有滋生暧昧的缝隙，回归从前分寸疏离的模样。

自此日回宫起，花晓黎便开始刻意避着夜雨生。

往日他入宫寻她喝茶，她虽局促不安，却也只能依礼接待，不敢随意推脱。可如今，只要听闻靖王入宫的消息，她便早早借口避离寝殿。

或是去往太后宫中请安，或是去往御书房旁听课业，哪怕只是静静立在宫墙之下看花吹风，也绝不与他相见半分。

宫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几日下来，早已察觉端倪。

从前靖王日日登门，殿内虽拘谨，却也算安稳如常。如今公主避之不及，处处躲闪，俨然一副避如蛇蝎的模样。

这日午后，天光正好。

夜雨生一如往常，轻车熟路踏入长信宫，照旧是那句漫不经心的“顺道路过”。

可入殿只见空寂厅堂，茶盏端正摆放，席位空空，唯独不见那抹熟悉的纤影。

侍女垂首回话，恭恭敬敬：“王爷，公主方才去往御花园赏荷了。”

夜雨生立在殿中，目光淡淡扫过空荡的软榻，指尖微顿。

一连五日。

次次如此。

他清晨来，她便去太后宫；午后至，她便去御园；暮色登门，她又借故去往皇后殿中闲谈。

她像是算准了他所有时辰，精准避开每一次相逢。

不顶撞、不冷淡、不失礼，却用最体面、最温和的方式，将他拒**里之外。

极致的疏离，无声的推脱。

少年立在廊下，晚风拂动他墨色衣袍，眼底惯有的散漫笑意一点点敛去，深处翻涌着极淡的沉郁与无奈。

他如何看不出。

小姑娘是怕了。

怕他，怕那份逾矩的心思，怕失控的暧昧，怕跨过伦理分寸，更怕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里，乱了心神。

所以她拼命后退，拼命疏离，想把一切拉回正轨，想恢复从前清清白白、毫无牵扯的叔侄分寸。

可有些东西，一旦生根发芽，便再也回不去了。

那日傍晚，花晓黎估摸着时辰，算着他定然已经离宫，才悄然从偏殿折返长信宫。

暮色沉沉，宫灯初亮。

庭院静悄悄的，晚风卷着落花，铺了一地细碎嫣红。

她松了口气，缓步踏入院门，心底稍稍安稳。

总算又躲过一日相逢。

可刚跨过门槛，廊下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平静的嗓音，不疾不徐，猝不及防落进耳畔：

“躲了我五日，黎儿就这般不愿见我？”

花晓黎身形骤然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浑身瞬间绷紧。

晚风骤停，心跳轰然乱了节拍。

她缓缓抬眸，只见廊柱之下，那人一身墨色长袍，静静立在暮色光影里。

他没有走。

他竟一直在等。

等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夜雨生缓步上前，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没有往日的戏谑散漫，也没有强势逼迫，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得让她不敢直视。

“宫里处处皆是宫殿亭台，你日日辗转躲避，不累吗？”

他语气很轻，温柔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花晓黎指尖攥紧裙摆，垂着眼睫，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只能依着礼数，端起最疏离温和的姿态，轻声回话：

“皇叔说笑了，近来宫中琐事繁多，晓黎只是无暇闲坐。”

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夜雨生看着她刻意恭谨、生疏客气的模样，喉间微涩。

从前她是怕他、敬他、畏他。

如今，却是刻意避他、疏远他、隔绝他。

“无暇？”他低低重复一遍，唇角勾起极淡的苦笑，“是无暇，还是不敢？”

一字一句，轻轻落下，却精准砸在她心底最隐秘的慌乱之处。

花晓黎心头一颤，背脊愈发僵硬，依旧固执地垂首不语，死死守住最后一层体面。

她不敢接话，不敢争辩，更不敢承认。

承认自己怕他，怕他的温柔，怕他的算计，怕那冲破礼法、不受控制的悸动。

夜色渐深，宫灯摇曳。

两人立在落花庭院，一静一僵，一观一避。

她用尽全身力气后退疏离，只想守住伦理分寸。

可他步步静守，不急不迫，只静静等着她——

迟早无路可退，再也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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