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忆：深宫秘谈，礼法动摇

天色蒙蒙泛亮，洞外的瓢泼大雨终于渐渐停歇，只剩下林间淅淅沥沥的滴水声。

山间雾气弥漫，泥泞的山路勉强能够通行。

一夜局促难安，花晓黎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昨夜孤洞相伴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还有夜雨生句句暗藏深意的话语，搅得她心神不宁。

两人沉默着策马下山，一路无话。等到踏入宫门，晨时的朝议刚刚散去，宫道上来往的宗室子弟络绎不绝。

花晓黎下意识和身边的人拉开距离，匆匆翻身下马，只想快步躲回自己的寝宫，避开所有窥探的目光。

可她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唤。

“皇妹，留步。”

是五皇子。

他快步追了上来，神色褪去了往日吊儿郎当的嬉皮笑脸，眉宇间染上几分沉郁。

花晓黎心头猛地一紧，昨夜密林间撞见的私情瞬间浮上脑海，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只觉得手足无措，生怕对方提起林间旧事。

她强装镇定，勉强扯出浅笑：“五皇兄，您找我有事？”

四下宫人往来，五皇子环顾一圈，轻声提议去往僻静的御花园凉亭小坐。

事已至此，花晓黎无从推脱，只能跟着他走入花木掩映的凉亭。

四下无人，五皇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昨日林间之事，我知道你全都看见了。”

一句话，让花晓黎瞬间僵在原地，脸颊阵阵发烫，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她本以为对方会极力遮掩，或是出言警告，堵住她的嘴，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主动坦白。

“我与太傅嫡女自幼相识，情意早已根深蒂固。可父皇早已将她定为太子储妃，一纸婚约敲定终身，我们二人被名分牢牢困住，进退两难。”五皇子望着远处宫墙，眼底满是无奈，“我们不敢在人前流露半分情意，只能趁着踏春出游，寻一处僻静之地短暂相聚。”

花晓黎怔怔听着，昨夜崩塌的礼教观念再次受到冲击。皇家婚约，关乎朝堂世家，本该一诺千金，可皇子储妃，却早已暗生私情。

她迟疑片刻，小声问道：“此事……皇兄难道一无所知吗？”

这正是她心底最大的疑惑。太子是未来储君，若是得知未婚妻心有所属，断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五皇子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唏嘘：“太子心里清清楚楚，从头到尾，他全都知道。”

花晓黎猛地睁大眼睛，满眼愕然。

“太子一心扑在朝政谋划之上，无心儿女情长。这门婚约于他而言，只是稳固朝堂势力的筹码，无关情爱。”五皇子缓缓道出内情，“他知晓我与那姑娘心意相投，便索性看破不说破，处处给我们留出余地，假意成全这场踏春集会，就是刻意给我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光鲜亮丽的皇家体面之下，全是身不由己的妥协与私心。”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花晓黎心上。

太子明明手握一切主动权，却刻意选择视而不见，默许弟弟与自己的未婚妻私下相会。所谓尊卑礼法、婚约信义，在权势与权衡面前，竟如此轻飘飘。

所有人都在灵活变通，唯独自己固守条条框框，把自己困得寸步难行。

她呆呆坐在石凳上，只觉得心口五味杂陈。

深宫之中，没有绝对的规矩，只有权衡与取舍。

昨夜夜雨生对她说的话，此刻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旁人都能够轻易逾越礼教束缚，为什么偏偏只有她，死死守住底线不肯松口？

“皇妹，今日我把心里话摊开，只是不希望你拿着皇家死板的规矩为难自己。”五皇子收敛神色，认真叮嘱，“宫里很多事情，不必太过较真。”

说完，他拱手告辞，转身走入花木深处。

凉亭只剩下花晓黎独自一人。

晨风吹动花枝，落英纷飞。

她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回宫寝，一路上心绪纷乱。

一桩桩秘事接连揭开，皇子、储妃、太子，所有人都在打破世俗约定。

那夜雨生步步筹谋，执意跨过叔侄名分，是不是也算不得多大的过错？

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又慌忙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把这纷乱思绪压下去。

可心底那道坚守多年的底线，早已在一桩桩现实面前，摇摇欲坠。

她隐约察觉到，这一连串的人和事，一桩桩巧合，好像都在一点点推着她，向夜雨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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