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七城之一

城外的尸骸越来越多。

石勇站在城墙上，手里的木牌已经裂了一角。

“李玄，城门撑不了多久。”

“这里不是第七城。”

李玄盯着城内那块黑色石牌。

石牌上的七座城，只亮了第七座。

城外的尸骸没有冲向古城，而是齐齐朝北面偏移。

“它们在给谁让路？”

秦越站在旁边，胸口那缕司命残念不时跳一下。

“阵盘显示，真正的第七城在北边。”

“这座只是旧城。”

“那你还留着干什么？”

“石勇他们要守。”

李玄看向城墙上的巡守队。

他们寿元都在掉。

不是很多。

半个月，一两个月。

可继续耗下去，没人能撑多久。

“你带他们往南退。”李玄说。

石勇一愣。

“你呢？”

“我去第七城。”

“我也去跟你。”

“你守这座城。”

“我也去不走。”

石勇把木牌往腰间一别。

“这城认了我，我走不了。”

李玄看了一眼城门外的尸骸。

“那就撑住。”

他说完，转身跳下城墙。

苏清月跟了上来。

“你准备一个人去？”

“秦越和叶青禾不在。”

“你先找他们。”

“先找第七城。”

苏清月没再说。

两人顺着城后的旧路往北。

路上全是断裂的阵纹，很多地方还残留着寿灯的灰火。

李玄一边走，一边看地面。

哪块石头还能撑，哪条线会突然伸出来，他都要提前避开。

走了半个时辰，身后的城墙声彻底听不见了。

北方出现一片低矮石墙。

没有城门，也没有守军。

墙上挂着几盏灯。

灯火全都往里缩，像被什么东西从灯芯中往回吸。

李玄站在墙外。

寿元瞳扫过去。

整座石城只剩一盏灯还在亮。

那盏灯没有名字，寿元数字不断倒退。

五年。

三年。

一年。

然后又回到五年。

“倒流灯。”苏清月说。

“这里就是第七城？”

“阵盘指的是这里。”

李玄走进城门。

里面没有人。

屋子全空着，门窗都被钉死，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墙角还放着几只没收走的碗，碗里的黑水已经干了。

寿元瞳扫过那些碗。

三个月。

碗里的东西还没死透。

像有人喝过，又被硬生生留下了一点寿音。

“这里的人呢？”苏清月问。

“不在了。”

李玄走到主街尽头。

墙面上刻满了名字。

一个挨着一个。

有的只剩半截，有的已经被刀划过。

最上方写着“司命”。

下面是一串名字。

第一位司命者，寿元归零。

第二位司命者，寿元归零。

第三位司命者……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条灰线。

线的尽头，全指向城中的倒流寿灯。

李玄数到最后。

墙上明明有三十七个位置，却只刻了三十六个名字。

第三十七个位置被人抹掉了。

抹得很用力。

石屑还在地上。

苏清月伸手摸了摸。

“最后一个是谁？”

“不知道。”

李玄看着那块被抹去的地方。

寿元瞳里还留着一层淡淡的纹。

名字已经没了，可纹路没有散。

那个人曾经存在过。

倒流寿灯又亮了一下。

城中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房檐上掉下来。

李玄转头，看到一截白骨。

不是普通骨头。

骨头上还缠着黑线，手臂位置的骨端十分整齐，像被人从肩膀直接扯断。

寿元数字为零。

“许岳。”李玄说。

苏清月盯着那截骨头。

“你确定？”

“他的寿纹我见过。”

李玄蹲下来，指尖没碰骨头，只贴着上方空气。

灰白的画面忽然冲进脑子。

雪地。

黑石关。

许岳跪在一座白骨台前，左臂已经没了。

白骨面具人站在他面前。

“坐标不稳定。”

许岳抬头。

“我不是容器。”

“你只需要提供位置。”

一根黑线刺进许岳胸口。

他想挣扎，身后的阵纹却把他四肢钉住。

寿元数字从三十年掉到十年。

“放过寿河城。”许岳咬着牙，“他们和我没关系。”

“他们的寿元可以校准你。”

黑线钻入他的血肉。

许岳的寿纹被拆开。

一部分连到黑石关。

一部分连到大衍仙宗护山阵。

还有一部分，直接钉在司命古印的位置上。

画面继续变化。

许岳被拖进第七城。

他身上只剩半截骨臂。

白骨面具人拿出一枚黑色钉子，扎进他的肩口。

“以后，你就是坐标。”

许岳痛得说不出话。

那人又把一盏寿灯放进他胸腔。

“只要有人靠近古战场，你的寿音就会替我们指路。”

画面到这里断了。

李玄猛地睁开眼，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苏清月扶住他的肩。

“你看到了什么？”

“他不是叛逃。”

李玄看着地上的断臂骨。

“他被改成了坐标。”

“那现在呢？”

“还在这里。”

李玄站起身，盯向城墙上方。

倒流寿灯后面的灰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只有半边身体，衣服破烂，左臂空着。

头低着，像死了很久。

苏清月立刻拔剑。

“别动。”

李玄按住她的手腕。

人影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点黑火。

寿元瞳扫过去。

数字为零。

可寿纹还在动。

“李玄。”

许岳的声音很轻。

“你终于来了。”

李玄握住刀柄。

“你还活着？”

“算不上。”

许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倒流寿灯就在里面，灯芯每亮一次，他的身体便清楚一点。

“我等了很久。”

“你想干什么？”

许岳抬起仅剩的右手，指向墙上那片被抹掉的名字。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叫许岳。”

“这个名字，是他们给我的，还是我自己的？”

李玄没回答。

许岳看着他，黑火轻轻晃动。

“你能看见寿元，对吧？”

李玄心里一沉。

“你想说什么？”

“替我结束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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