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这桌饭谁爱吃谁吃

迎面泼过来一锅滚烫的菌菇汤。

晏疏桐睁开眼，偏过头去躲。

汤汁擦过耳侧，浇透了半边白裙。那股子热意钻进皮肉，肩头烫红一大片。

十几台摄像机齐刷刷的转向她，镜头后头的导演没喊停。

对面的林茶茶反倒先叫出声。

她捂着只沾上几滴汤的手腕，红着眼眶开口：「疏桐姐，我只是想给你盛汤，你为什么推我？？」

餐厅安静了半秒，直播弹幕铺满整个屏幕。

【又欺负茶茶？？】

【晏疏桐能不能滚出节目！！】

【茶茶手都红了，她连道歉都不会？？】

一大股杂乱记忆撞进脑子。

晏疏桐，二十三岁，星耀娱乐签约艺人。

出道两年，代表作没有，黑料倒是攒了一箩筐。身上还背着个十年经纪约，违约赔偿最高五亿。

来参加《心动百分百》前，经纪人只交代了一句…………

配合林茶茶。镜头被抢，要笑。脏水泼过来，要忍。哪怕对方把热汤浇到她身上，她也的抢着道歉。

节目组要冲突，公司要流量。

至于她疼不疼？？没人管。

晏疏桐抬手碰了碰发烫的肩膀。再看过去，林茶茶还在那儿哭。

「我推你哪儿了？？」

林茶茶眼皮一跳。「你刚才碰了我的手。」

「哪只？？」

「右手。」

晏疏桐扫了眼餐桌。「汤锅在你左边。」

她拿起汤勺，照着林茶茶方才的姿势，把右臂横过胸前。

「你用右手绕过半张桌子盛汤？？」

「林老师，你这是吃饭，还是练杂技？？」

林茶茶张着嘴，哭声一下没接上。

周围几个嘉宾互看一眼，全成了哑巴。

导演按住耳麦。「疏桐，注意直播影响。」

「先道歉，别把事情闹大。」

「道歉？？」

晏疏桐抽出餐巾，按在肩头。白色的纸巾一贴上去，汤汁就洇透了整张纸。一把扯下来，她将废纸扔在桌上。

「她手上那几滴再晚擦两秒，伤口都该愈合了。」

「我这边快熟了，你们忙着给泼汤的人申请工伤？？」

男嘉宾周屿站起身，护到了林茶茶身边。「茶茶被烫到了，你非的这么咄咄逼人？？」

晏疏桐转向他。「你坐我斜对面，离她两米远。」

「汤还没泼出来，你人先起来了。」

周屿搭在椅背上的手猛的收了回去。

晏疏桐抬了抬下巴。「预判这么准，留在恋综屈才了。」

「消防队缺你这种人才。」

脸色发青，周屿还在那儿嘴硬。「我只是看她没站稳！！」

「她没站稳，你提前知道？？」

「够了！！」导演从监视器后头探出身，嗓门又低又急，「按剧本走，别说了！！」

剧本。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晏疏桐后颈针扎似的疼，手指跟着蜷了起来。

记忆里头，无数道声音挤作一团。

「道歉。」

「忍一忍。」

「黑红也是红，你别不知足。」

「公司花钱养你，不是让你惹麻烦的。」

后颈那道细疤越来越疼。皮肉底下像是埋着什么东西，正顶着那层旧疤往外挣。

林茶茶擦了擦眼泪。「疏桐姐，我不怪你。」

「你最近情绪不好，我能理解。大家别骂她，她只是太想赢了。」

弹幕刷的更快了。

【茶茶也太善良了。】

【都这样了还替晏疏桐说话。】

【恶毒女配能不能去死啊？？】

晏疏桐盯了她两秒，笑出一声。「你不怪我？？」

林茶茶抿着唇点头。

「那我谢谢你。」晏疏桐一把揪住桌布，「顺便谢谢你八辈祖宗。」

哗啦…………

整张长桌直接翻了。

瓷盘摔的粉碎，红酒淌了满地。浸透一沓节目台本，那锅热汤全扣进桌底下。

几个工作人员连着退了好几步。

晏疏桐踩住泡烂的纸页，弯腰抽出一张。上头加粗的黑字正对着镜头。

【林茶茶误伤，晏疏桐恼羞成怒。】

旁边连机位跟嘉宾反应都标的清清楚楚。

晏疏桐举起台本，对准主镜头。「二号机，拍清楚。」

摄影师把镜头推近。

「第三期，第七场，餐桌冲突。」晏疏桐报出页码，翻过那张纸。

「林茶茶负责泼汤。」

「周屿负责维护她。」

「我负责发疯、挨骂，再给节目送个热搜。」

导演冲过来抢台本。「切画面！！」

「马上切！！」

抄起无线麦，晏疏桐侧身让开他的手。「别切。」

「你们不是喜欢流量吗？？」

她踩过满地碎瓷，走到林茶茶跟前，把台本拍在这女人胸口。「今天我管饱。」

林茶茶脸上褪的没了血色。「疏桐姐，你误会了…….」

「我有没有推你？？」晏疏桐盯着她。

后颈的刺痛一下比一下狠。

林茶茶闭紧嘴，喉咙上下动了动。「不、不是…………」

她捂住嘴。可下一句话还是冲了出来。「汤是我故意泼的！！」

没人出声。

晏疏桐眯了眯眼。

林茶茶摇着头，指甲刮花了唇上的口红。「投资方要你在直播里失控。」

「你名声越臭，我拿到那个女主角的机会越大…….」

她一口咬住舌尖。一股血腥味散开，声音断了。

晏疏桐后颈发热，血从衣领里滑下。耳边那些动静像隔了一层，听的不真切。

扶住摄像机，她把偏开的镜头掰回原位。「拍稳。」

「这段比你工资值钱。」

摄影师咽了口唾沫，双手扶着机器，半步没挪。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往上蹿，服务器接连跳出过载警告。

转身要走，周屿却被晏疏桐横起麦克风挡住去路。「急什么？？」

「你的预判能力还没解释。」

周屿咬着牙。「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昨晚，林茶茶有没有提前告诉你今天的安排？？」

周屿额角绷起青筋。「没有！！」

话才出口，他的脸就白了。「她只说今天会让你出丑，让我记得护住她！！」

林茶茶拍桌而起。「周屿！！」

「还有一段录音。」

周屿抬手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慌。「昨晚的录音还在我手机里…………」

导演扑向总控台。「关直播！！」

几个工作人员挤到机器前头，手忙脚乱的输入密码。

晏疏桐没去追周屿，转身走向导演。

一步…………

两步…………

后颈流出的血浸湿了衣领，她连碰都没碰。「导演。」

按错一位密码，导演手抖的更厉害。「你想干什么？？」

晏疏桐把麦克风顶到他下巴前头。「浴室外那三台隐藏摄像机。」

导演猛的睁大眼。

她看见了。今天早上，浴室镜框后头亮着红点。女嘉宾想拿毛巾盖住摆件，工作人员当场冲过去拦。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节目机位。

「偷拍视频卖给谁了？？」

导演牙齿碰的咯咯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晏疏桐没移开视线。后颈那块皮肉像被刀口割开，眼前的画面跟着晃了晃。「说。」

导演嘴唇发抖。「卖给…….」

滋啦。

所有屏幕一起熄灭，直播信号被最高权限强行切断。整栋别墅陷入黑暗。

晏疏桐的手机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两行字。

【问的不错。】

【可惜，偷拍视频不在他手里。】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跳上屏幕。

【明晚十一点，一个人来拿。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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