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青蟒山

青蟒山在登州城正西十二里处，山势平缓，植被茂密，满山都是深绿色的松柏和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黄尧放慢了速度，在一条蜿蜒的土路边落下脚来。

他将伏妖血鼎轻轻一催，红芒吞吐间，女妖的身形从中滑出。

它昨夜在血鼎中休养了几个时辰，又被黄尧渡了一缕温和的真气修复灵核，此刻身体已无大碍。

"公子。"女妖的声音沙哑而低柔，"青蟒山就在前面了，翻过这道坡便是。我当年的洞府在山的北麓，一处隐蔽的裂隙后面，寻常人很难发现入口。"

黄尧点点头，一边将一件干净衣衫递过去，一边道："这是芸秋给你准备的，你虽为妖身，也得有些称体的衣物。"

女妖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上身，随即伸手将那件衣服穿在身上，将衣襟拢紧，低低说了一句"多谢公子"。

黄尧并不在意这些小节，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土坡落在前方的山峦上。

青蟒山的植被比他想象中更加茂密，山腰以下全是没膝的野草和交错的藤蔓，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动了。

他侧头对女妖道："你带路，不必勉强，若走不动便说。"

女妖点点头，蛇尾轻摆，向前滑去。

她速度虽然不快，但胜在悄无声息，鳞片划过草丛时只有极轻的沙沙声。

小金龙从黄尧肩头跳下来，缀在女妖身侧，替她拨开那些太过密集的藤蔓，一人二妖先后钻进了密林之中。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女妖在一面石壁前停了下来。

那石壁看起来与周围的岩石没什么两样，表面凹凸不平，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几丛蕨草。

女妖将手贴在石壁左侧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蛇尾尖探进石缝中拨弄了片刻，只听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那面石壁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窄缝，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

"这条暗道是我当年自己挖的，连那些山贼都不知道。"女妖侧身挤进缝隙，黄尧紧随其后，小金龙最后钻进来，石壁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缝隙后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被人工粗略地拓宽过，地面还算平坦，两侧的岩壁上嵌着几枚早已熄灭的火把。

女妖在前方摸索着点燃了一根，火光腾起的瞬间，黄尧看清了洞道的全貌。

这洞道弯弯曲曲地向山腹内部延伸了约莫三四十丈，尽头处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大厅。

大厅约有三四丈见方，顶部最高处有两丈多，垂有泛着乳白色光泽的钟乳石。

但这大厅的样子让黄尧停下了脚步。

女妖也在门口也僵住了。

三年前女妖被捉走时，这里还只是一处天然的岩洞，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兽皮和陶罐，是她独自栖身修行的地方。

可如今这大厅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石壁上被人凿出了几排粗糙的木架子，上面堆着兵器、干粮、布匹，地面夯得平整，靠里的位置甚至搭了一排简易的木板床铺，铺着发霉的草垫子。

大厅正中立着一张木头桌子，桌上摊着几卷纸张，桌旁的火盆里灰烬还是新的，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女妖的竖瞳微微缩了缩，声音里压着一丝怒意："他们占了这里。那伙山贼把我捉走之后，把洞府改成了山寨。"

黄尧环顾四周，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大厅里摆了七八张床铺，木架上堆的兵器少说有几十件，长刀、短斧、长枪、弓箭，品类齐全，虽然大多做工粗糙，但对一伙流寇来说已经算得上精良。

"留守的人不多。"小金龙从黄尧肩头溜下来，贴着洞壁游了一圈，回来报告道，"主子，我刚才摸到洞口那边看了，外面扎了一圈篱笆，院子不大，只有四个山贼，两个在院门口守着，两个在屋里睡觉。修为都很低，估计连炼气期的边都没摸到，就是普通壮丁拿了几把刀。"

黄尧点点头，这与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客栈掌柜掌柜说老大出去办事未归，这山上的大部分人手应该都跟着去了，剩下三五个看家的，根本构不成威胁。

"外面那四个怎么处理？"女妖问，"要不要我出去一口毒雾喷晕了他们？"

"不用打草惊蛇。"黄尧走到那张木桌前，目光落在那几卷摊开的纸张上，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我用御物之术弄出些声响引开他们就行了，咱们先看看这桌上是什么。"

他说话间已经念动口诀，灵力凝成一线探出洞外，落在院中一只倒扣的木桶上。

那木桶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撞在篱笆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院子门口的两个山贼果然被吸引了注意，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查看，黄尧趁这空当将灵觉收回，敛了气息，几步闪到木桌前。

桌面上铺着一张约三尺见方的兽皮，边缘用几块小石子压着。

兽皮表面用朱砂和墨汁画得密密麻麻，线条精细至极，山川河流、宫阁楼台、城门坊市一应俱全，连每一座建筑的飞檐走向和院墙厚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黄尧只看了一眼，便脊背发凉——这是皇宫的布局图。

他虽然不是大炎国朝中之人，但这几日修炼闲暇都会和芸秋交流中州大地山河分布、朝廷乡野之事，对国都的基本格局还是了解的。

这张兽皮上画的分明是大炎皇都永安城的核心区域，从外城的十二道城门到内城的六座宫门，从太和殿、保和殿到皇帝寝宫所在的乾清宫，每一处宫殿的位置、方位、进深都标注得一丝不苟。

更让黄尧心惊的是，图中用朱砂圈出了十几个位置，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北角坛，乾位，主金，属阳，守阵者三人"、"东南偏殿，巽位，主木，阵眼在檐下第三根柱础"——清清楚楚地标出了皇宫四周各方位防护阵坛的位置、属性、守阵人数和阵眼所在。

小金龙趴在他的手腕上探头一看，金色的小眼珠也瞪圆了："主子，这是……有人要打皇宫的主意？"

黄尧的手指摸了摸兽皮边缘一处褪色的印章痕迹，那印文是一头盘踞的狼，下面压着一行模糊的小字："苍狼王·天忿"。

他将兽皮拿起来细看背面，果然还有一行更小的炭笔字迹，写的是日期和批注，大意是"查勘完毕，可伺机而动"。

"这些山贼，"黄尧将兽皮重新摊平，声音沉了下来，"怕不只是简单的打家劫舍。他们占着青蟒山，开个客栈当眼线，替人在登州城里销赃收货，其背后主谋，野心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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