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十巫合势，一战定天关

第38章 十巫合势，一战定天关

巫咸的薄光顶住裂隙之后，灵山上的暗色潮水出现了一道极窄的"间隙"。那道间隙不长，约莫一臂宽，从裂隙中央往下延伸，像一道极细的裂缝在暗色的洪流中被撑开了一条极窄的空白通道。

巫抵在战场上感觉到了那道间隙。不是看到了，是他的刀锋感受到了—涌入他面前的黑色潮水在那一瞬间整体变弱了一线，那些细长人形影子的密度稀疏了一些，多肢兽形邪祟的推进速度也慢了半步。他的刀刃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像一把被反复锻打太久的铁器终于有时间从炉火中暂时抽出来，让烧红的铁面稍微冷却一瞬。他借着那半步的空隙，把刀从横握换回了正握，把刀柄重新握紧，从肩胛到腰背的发力线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他右臂的酸麻随着那道新的发力线被重新分配到了整个上背，像一根被过度拉紧的绳索被重新系了一个结，把负重从破损的那一段换到了稍好一些的那一段。

巫即的异兽也感觉到了那道间隙。它们的气息在那道间隙出现的瞬间同时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变强了，是原本压在它们身上的那层暗色物质的重量突然减轻了半分，像有人从它们脊背上抽走了半袋沙子，让它们被压弯的脊梁在一瞬间挺直了一些。白额鹳的翅尖微微抬了一下，獐兽的前蹄又重新并拢了。

巫姑的灵力在那一刻又往前推了一寸。她掌下的石面上，暗色物质的边缘在那一瞬间被她的碧绿色水膜多浸润了一小片，像一层被反复冲刷的滩涂在退潮的间隙里多露出了一掌宽的湿沙。那层极薄的保护膜在南坡北沿向前延伸了一线，盖住了新露出的一小片石面，让暗色物质在那一片区域无法附着。她的手指贴在那片湿润的石面上，感觉到一丝石层深处极微弱的暖意从岩缝中渗了上来。

巫罗的织网，在裂隙中央那道薄光撑开的间隙出现之后，她感觉到北崖石壁深处那些原本极微弱的、间歇性传来的地气震颤突然变得稳定了一些，像一条断续的溪流被人从上游疏通了一小段，水流终于能够更顺畅地沿着河床淌下来了。她的笔尖在石面上画出那些细纹时，那些细纹里留下的青色灵光比之前更加清澈了，杂质在减少，像水流中的泥沙被流速带走了。

巫谢的丝线，从琉璃灯口探出的那两根萤蓝色的丝线被一丝极淡的青色从下方托住，那一丝青色的质地像灵山地气底层残存的那一层余温，温润、沉静、极淡，但持续地附在丝线下方，像一层看不见的托手，分担了丝线承托的重量。她触碰到的那些魂灵碎片、怨气和死念的褶皱似乎变薄了一些，那些被困在怨气层下方的草木余温似乎比之前更容易被剥离。多了一双手在底下托着，她的丝线也不至于那般细弱到时刻担心会断了。

一道光从祭坛升起，像一根极细的银色丝线从灵山的中央向上延伸，穿过裂隙中央那道薄光撑开的间隙，直入天穹。

那道光并不强烈，像一根被拉直的蛛丝在初升的晨光中微微发光。但它稳定地持续着，毫不懈怠。它触及了裂隙的边缘，像一根探针接触到了那道不断搏动的暗色裂隙的内壁。裂隙在接触点上微微震了一下，那层正在涌动的暗色物质在接触点上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像一道高速流动的河流突然碰到了一根立在水中的细棒，在阻力点上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漩涡。然后那道光继续向上延伸，沿着裂隙的内壁往深处探进。它走得不快，每走一寸都要穿过一层越来越厚的暗色物质，像一根细针在被反复压缩的旧棉被中缓慢地推进，每推一寸都要承受周围纤维的回弹力和挤压力。

但它在走。那道细如蛛丝的银色光线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上延伸，穿过裂隙深处那些浓重的暗色物质，朝着裂隙的源头推进。十巫的力量在那一刻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上：巫抵的刀势正以更快的频率切入暗色潮水，为那道光留出更多的间隙；巫即的气息正把异兽的残存力量收拢成一线，沿着银色光线前进的方向持续地向前推，为它清除前方的阻滞；巫姑的水膜正从北坡两侧缓缓上延，一道细窄的通道正在被清出；巫罗的织网正沿着天梯的侧面缓慢地向上攀升，像一层极薄的青色护甲贴着天梯残存的石质表面向上攀爬，把那些沿着天梯外侧下渗的暗色物质逐段隔开，让天梯内部残存的灵光能有一个出口；巫谢的丝线正从战场后方逐一触碰那些被压住的魂灵碎片，将它们轻轻推开，扫出一条更干净的通道。

那道银色的光线还在向上延伸。裂隙深处的暗色物质在它经过的地方微微波动着，像一道极深的、被搅动了的暗色水面泛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裂隙还在搏动，暗色潮水还在涌出，灵山的边界还在持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道薄光还在裂隙中央撑着那一道间隙。那道银色的光线还没有触到裂隙的源头，但它离那个源头越来越近了，它的前端距离裂隙最深处的搏动核心只剩下最后一段距离，像一根探针的尖端正在接近一枚正在搏动的暗色心脏。十巫的力量还在持续地注入那道银色的光线中，十个人站在灵山的不同位置上，面朝同一个方向，十道气息汇聚在裂隙深处的那一点上，像一束光线在折射后重新聚合，极细、极亮、极强。

那扇门正在被那道银色的细线从内部抵住，裂隙深处那道暗色的搏动核心被光线抵住之后，整条裂隙的搏动频率开始减慢。暗色潮水的流速开始变缓，从裂隙中涌出的黑色物质在收窄。灵山的天梯，在暗色物质覆盖了它近三分之二的高度之后，第一次开始重新发光—极慢、极淡、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烛火在即将彻底熄灭前忽然被人拢了一下，在护着它的掌心里重新亮起了薄薄的光晕。

那道裂隙开始合拢，从最深处向外缓慢地收缩。暗色物质的流速在降低，裂隙边缘的光泽在变淡。暗色潮水还在涌出，但它们的速度已经慢了一半，边缘的黑色在变淡、变灰，像一层被冲淡的墨汁正在缓慢地向裂隙内部回流。灵山的天梯正在缓慢地恢复它原本的光泽，那些被暗色物质覆盖了太久的青白色光从暗色的缝隙中重新透出来，像一层被洗过的旧布在晾干的过程中重新显现出它本来的颜色。那层暗色物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露出下面已经被压得极淡极细的青白色灵光。灵光还在，很淡，但还在，像一口已经被水浸了太久的老井，在抽干了水之后，井底深处那一眼细泉还在，正在慢慢地重新渗出清亮的水来。

暗色的潮水正在退去。那道裂隙正在合拢，裂隙中央那一线正在慢慢收窄。它还没有彻底关闭，但它的边缘已经不再向外翻卷了，正在缓慢地、均匀地合拢。灵山的根基还在震动着，但震动的频率正在变慢，像一颗跳动过快的、被紧攥之后终于缓下来的心脏。

那道极细的银色光线还在裂隙深处亮着，正在随着裂隙的合拢慢慢变细，像一根将要燃烧完的烛芯在烛火熄灭前最后微微地亮一下、再微微地亮一下，越来越细、越来越短、越来越接近消失。光还在，虽然越来越细、越来越淡，但还连在祭坛与裂隙之间，还没有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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