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祭坛通天，巫咸主阵

第37章 祭坛通天，巫咸主阵

裂隙张开后的第九个时辰，灵山顶端的天空已经完全被暗色覆盖了。

天梯的青白色光柱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物质裹在其中，像一根被埋在深潭底部的旧骨，偶尔从黑色外壳的裂隙中透出一线极淡的光，像水底深处将要熄灭的磷火，明灭不定。黑色物质还在从裂隙深处不断地涌出，沿着天梯的外壁向下流淌，像一层永不凝固的焦油在缓慢地覆盖整根立柱。天梯的根基在微微发颤，每一次颤动都像一根极度疲累的弦在持续地、无力地震动，震动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了。

灵山上的风已经完全停止了。暗色天穹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薄极重的沉滞感，像厚重的灰泥填满了所有缝隙，把灵山所有的呼吸都压在了石头里面。灵山的主峰在暗色天幕下微微发着颤，山脊线上那道极薄的光晕几乎看不到了。曾经覆盖整条东南边界的那一排细长灯火，如今只剩三四盏还在勉强亮着，像一列在暴风雨中一艘接一艘熄灭的船，船队越缩越窄，越缩越短。

祭坛上，巫咸在裂口正下方站定了。他面朝裂隙，玄青色的深衣被暗色天光映成一片暗沉沉的颜色，衣摆贴着他脚踝处的石面，没有风，纹丝不动。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左手微微攥着袖口的边缘，指节被攥得发白，像一个人在下定某个极重的决心之前，让自己的手先替他承受一部分力气。

他没有喊任何人。他站在祭坛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墨青色玉石，然后缓缓向上伸出手臂，把掌心对准那道正在涌出黑色物质的裂隙。

他的灵力从他掌心的纹路中渗了出来。不是碧色的，不是银色的，也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巫力颜色——那是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光晕，像一层被研磨到极细的旧银粉在水面上铺展开来，颜色偏灰白，极淡极轻，像冬日黎明时分天边那一线还没有彻底亮透的晨光。那层光晕从他掌心升起，像一缕极薄的烟气，笔直地朝着裂隙的方向升去。

裂隙的搏动在他的灵力触及它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像一扇正在缓慢推开的重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抵住了门板，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动作，然后继续向前推。抵住的力量和推开的力量在门缝两端僵持着，那层薄光在裂隙的边缘被压得弯折，像一层极薄的冰被重物压出了裂痕，但没有碎。

巫咸的双脚在祭坛的玉石面上踩得更实了一些，脚掌的轮廓在石面上微微下陷，与石面上的灵光连成了一层极薄的接触面。那层薄光从裂隙边缘被压弯的地方重新展开，像一块旧布被扯平之后又绷紧了，边缘微微发亮，像一根正在被拉紧的弓弦在持续承受着张力。

裂隙还在搏动。暗色物质还在从那道被薄光抵住的边缘两侧继续涌出，绕过薄光的阻挡范围，像一条河流在遇到一块突出的礁石之后从两侧分流而过，绕过礁石之后继续向下流淌。那层薄光无法覆盖整条裂隙，它只能抵住正中央那一段，像一根柱子卡在门缝的中间，让门无法完全合拢，但也无法彻底关闭。门还在张开，那道薄光像一根横亘在门缝里的旧楔子，让门扇的张开速度减慢了一半。灵山的裂隙还在持续地扩大、持续地涌出那些暗色的东西，但那层薄光把它们往外推了一线，把它们挡在了祭坛上方三尺以外的空中。

巫咸的灵力还在持续地消耗。那层薄光从他掌心渗出、升空、顶住裂隙中央，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始终绷着，每一次裂隙搏动都会让它剧烈震颤。他的面色比平日在石室里时白了一整层，像一张被反复水洗过的旧纸，颜色褪到最薄的那一层。他的下颌微微收紧，那双平日里始终沉稳如石的眼睛里倒映着裂隙深处涌动的暗光，像两枚被黑墨浸透的琥珀。

但他还站着。那层薄光还亮着，裂隙中央那道涌动的暗色被那层薄光抵住之后，中间那一段涌出的黑色物质少了一些，两边依然在涌，但中央那段涌出的暗色物质被那层薄光阻挡在外，像潮水在遇到一根竖在水中的细柱时分成了两股，中间留下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灵山的根基还在震动着。裂隙还在搏动，暗色潮水还在涌入灵山，十巫的防线还在后退，战局还在不断地朝着失控的方向倾斜。但巫咸站在那道裂隙的正下方，站在那道极窄的缝隙正前方，那层薄光还在他掌心与裂隙之间持续地流淌着，像一根被反复拉紧又松弛的丝线在一刻不停地颤动。他顶住了那道裂隙最中央的力量，让那扇正在敞开的门无法完全打开。暗色潮水的涌入速度减缓了一半。灵山最后的防线，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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