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血战僵持，正邪对峙

第32章 血战僵持，正邪对峙

裂隙张开的第六个时辰，灵山东南边界上空弥漫的黑色气雾已经厚得遮住了整片天空。

黑色潮水涌入灵山的数量在持续增长。裂隙深处涌出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道暗色的瀑布从高处不断倾泻而下。巫抵脚下的那片岩石已经完全被黑色油膜覆盖了，他每一次落脚都要在油膜表面踩出一道浅浅的凹陷，油膜的边缘在他的靴底发出极细的吸附声，像靴底被一层极薄的湿膜黏着。

他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刀。右臂从肩膀到小臂都是僵硬的，每一次挥刀都依靠着那道被重复了无数次的旧轨迹来引导，像一扇长期使用的门轴，即使门板已经沉重不堪，沿着固定的轨迹依然能勉强开合。刀锋在他手中从银白色变成了暗灰色——不是沾了污渍，是被黑色物质反复撞击后表面那层锐气磨掉了。刀刃还锋利，每一刀切过去黑色形体的肢节依然会脱落，但刀身已经不如最初那么亮了，像一根反复打磨的铁条在无数次使用之后棱角被磨钝了一圈，不再反光。

他的灵力也在消耗。长刀刀脊上那九道细纹在最初使用时银光闪烁，如同九条细蛇沿着刀脊游动，如今那九道细纹的颜色已经从银白变成了灰暗，像九条被冻住的流水，不会流动了。刀还是刀，砍下去依然能断肢、能斩邪、能让潮水在他面前停滞三息。但他知道刀的灵力快要见底了，像一盏油灯里的油即将烧尽，灯芯上的火苗还能在灯油全部耗尽之前继续燃烧片刻。他用的是自己的手劲——肩胛骨与刀柄之间那道力线每一次挥出都在消耗他自己的体力，像一根老旧的皮索被反复拉拽，每一次回弹都比上一次稍微松弛一点。

暗色潮水中那些细长的人形影子越来越多。它们不再等他出刀，而是几只同时从不同方向围上来，用那些多出一截指节的细长手掌朝他抓握。他每切落一只的手，另一只已经从侧面贴到了他不足一臂的距离内，指端在离他衣料不到三寸的地方悬停了一瞬，他才来得及转身将刀锋横切过去。他的衣摆已经被抓破了三处，每一次布料被撕裂时发出的声音都像一道细小的裂痕在风中膨胀、扩散。他还没有受伤，但不代表他还能保持完全无伤的状态很久——他的动作幅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窄，步伐的宽度也在不知不觉地缩小，像一个人在极窄的冰面上缓慢行走，每一步都不敢迈得太开。

侧翼战场上，巫即的异兽阵线也已经退后了三步。

不是主动退的，是异兽们的气息撑不住了，整个阵线在黑色潮水的压力下缓慢地向后平移，像一排被洪水冲击的旧木桩在泥地上向后滑出浅浅的沟痕。最外围的两头红尾雉站不住了，它们的翅膀耷拉下来，腿骨微微弯曲，像一对快要折弯的细竹竿。巫即将自己的气息分了一部分过去，把那两头红尾雉的气重新撑住了片刻。但他的气息也薄了，像一张快要磨破的手帕在反复使用中越变越薄，上面已经补了无数层补丁，每一层都不比上一层厚多少。

主战场和侧翼已经合流。巫抵的正面防线与巫即的侧翼阵线在岔口前方会合，形成了一个弯折的夹角。黑色的潮水被那个夹角兜住了，像一道洪水被一道弯曲的堤坝拦住了去路，在最前沿堆积得越来越厚、越来越高、越来越暗。那些堆积在夹角前端的东西正在互相挤压、堆叠、推挤着向上攀爬，试图从夹角顶端越过这道弯曲的堤坝。

巫抵踩上岔口前方一块更高的岩石，和巫即并肩站到了一处。他第一次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巫即——他看见那些异兽排成一线、气息连成一片的模样，那些极淡的魂光在北面山脊的岔口处汇成了一排窄窄的弧光，像灵山侧翼亮起的一排细长的灯火。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刀又往前递了一寸。

巫即也没有说话。他的掌心还贴着地面，他那层薄薄的气息已经铺到了夹角的最边缘。岔口下方的低洼处，黑色潮水正在夹角的正前方不断堆积、不断升高，像一堵正在缓缓长高的暗色墙壁。那堵墙壁的表面在不断翻滚、涌动，像一锅被煮开的黑色浓汤在持续沸腾。墙壁的正中央，在那些涌动翻卷的暗色物质最密集的地方，正在形成一个更暗的、微微下陷的漩涡，像一口深井正在缓慢地向下挖掘。漩涡深处的黑暗比周围的黑色物质更浓、更厚、更沉重——一种被压缩了无数倍的暗色内核正在那个漩涡的中心缓慢地成形，边缘正微微向外膨胀。

巫抵看见了那个漩涡，他紧握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浮起，皮肤下的血管在一明一暗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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