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欠，何来还？”

第二天清晨，洛冰弦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站在山门外，她走进来了。灰白旧袍的边缘不沾地面，手里是空的。那卷麻绳已经不在了。

聿欣正坐在窗台上喝米酒，玄烬坐在她对面剥果子。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你又来了。”

洛冰弦站在门口：“我来拿一样东西。我种的旧伤，我来拆。”

聿欣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右肩胛下方三寸那道旧伤，在你缝完出去后，他自己就扯开了。”

洛冰弦的面色变了：“他不会拆我缝的东西——”

玄烬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会，早就拆了。”

他站起来走到聿欣身边，低头看着洛冰弦：“你缝那道伤的时候用的是天蚕冰丝，缝了三层，每层之间留了半寸空隙。你缝的时候想着——这道伤留着他的根，他拆不掉。你错了。”

他伸手按在右肩胛的位置，隔着衣料，那里有一道已经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我扯开的时候没用法器，用手拆的。天蚕冰丝缠着骨头，我一根一根扯出来的。拆完之后——你缝的那三层冰丝，缠在骨头上已经渗进经脉里了。我拆三层，血流在因果河三层。每一滴都是你缝进去的债。我拆完了。你缝的东西，我一根都不剩了。所以你现在还要拆什么？”

洛冰弦站在那里，目光钉在他右肩胛的位置。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按在那里，隔着衣料，指尖微微收紧。

聿欣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拆的时候流了多少血。”

他低头看着她：“说了你会更疼。”

聿欣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那下次别一个人拆。”

他说：“没有下次了。欠她的我已经还完了。”

洛冰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欠我的——你拿什么还？”

玄烬看着她：“我不欠你什么。你把她的命还给我——我答应跟你结契，你替我缝针，我当时就把全部从骨头上扯干净了。你还想让我拿什么还？命？难道你不知道，我进因果河的时候已经把命碾碎了？”

洛冰弦的脸彻底白了。

聿欣站在他身边，问他：“你拆的时候……？”

玄烬偏头看她：“疼，很疼。如果你那时没消散给我缝起来，就不疼了，我也不会拆。”

聿欣转回身看着洛冰弦：“听到了？”

洛冰弦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站在另一个身边，肩膀挨着肩膀。她开口说：“我不信你不爱我——”

玄烬看着她：“那时杀你是因为你幻成我的模样杀了聿欣，所以你该死，在进因果河之前——我早就把你那份破契约碾碎了。别总问幼稚的问题，我从来不爱你。”

洛冰弦没有再说话。

聿欣握着他的手：“那时你流了多少血？”

他低头看着她：“很多。因果河那段水红了一整个河段。”

她伸手按在他右肩胛的位置：“现在还会疼吗？”

他说：“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好。”她的唇落在他的唇上，转回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洛冰弦没有说话。她转身走了，走到庭院中央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风穿过来，把她袖口最后一根断线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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