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沈清漪归来·旧仇新算

沈清漪再次出现在清微宫门口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九霄仙宫宫主沈重楼。化神后期，在仙门里辈分极高，说话有分量。他来的目的有三个：替师侄沈清漪出气、探清微宫的虚实、看看能不能联合各宗把玄烬身边那凡人弄走。至于第四个目的，藏在他的袖口里，他谁都没说。

三天前，一枚暗金色的玉简落在沈重楼案头。玉简里没有落款，但那缕天道残力他认得——天枢。天道化身·监察。玉简里只有一句话：“清微宫那凡人，你替我看一眼。”沈重楼烧了玉简。他不知道为什么天枢要特意提一句“看一眼”，但他知道天枢不会无缘无故开口。

他带着沈清漪来了，站在清微宫山门前，没有递拜帖，没有通传。弟子报了进来，玄烬正在给聿欣剥核桃。最后一颗剥完放进她手心里，他站起来擦了擦手：“让他们进来。”玄烬擦手的时候没有看门口的方向，他低头看着聿欣掌心那颗核桃仁，确认她捏住了，才抬脚往主座走。

沈重楼带着沈清漪走入大殿，龙行虎步。沈清漪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一进殿就钉在了聿欣身上。沈重楼的目光也从聿欣脸上快速滑过——凡人，毫无修为，普通白衣，袖口微卷，像刚洗完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修了这么多年道，他一眼就能看穿一个人的底细。这就是个凡人。但他没忘天枢的话，“替我看一眼”，他看了，什么都没看出来，但他还是记下了。

玄烬坐在主座上。他把聿欣从旁边的小几上捞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做一件已经做了很多次的事。聿欣低头咬了一口核桃仁，嚼得很慢，坐在他腿上像坐在一张椅子上，没有多出一丝多余的动作。

沈重楼的面色沉了沉。他拱手：“玄长尊，久仰。”

“说。”玄烬的声音很平，低头看着聿欣嚼核桃仁的动作，目光没有离开过她。

沈重楼捻了捻胡须：“我师侄沈清漪，原定今年拜入长尊门下。长尊为何废了她三百年道基？”

“她指了我的人。”

“不过指了一下——”

“她指了。”玄烬剥开第二颗核桃，把桃仁放进碟子里推到聿欣手边，“我的人，指一下也不行。”

沈重楼的脸色沉了一度：“长尊，你修的是无情道。带一个凡人女子回宫，让她住主殿、赐本命法器——三界修士会怎么说你？”

“怎么说？”玄烬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管他们怎么说。”

沈重楼捻胡须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趁着这个空当又看了一眼——看的是聿欣放在碟子边缘的那只手。白，干净，没有茧，没有灵力痕迹，就是一双手。他看不出任何东西。他移开目光：“这女子毫无修为，不过是个凡俗之女。长尊与她厮混，自毁道基——”他还没说完，玄烬已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住了他所有的话头：“你看了她三次了。”

沈重楼的后背一紧。

“第一次是进门的时候，看她脸。第二次是你捻胡须的时候，看她手。第三次就是刚才，看她放碟子的动作。”玄烬把核桃壳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你在替谁看？”

沈重楼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修的不是无情道，他感知不到玄烬身上那股正在压下来的天道之力正在从主座方向无声地铺开。但他能感觉到脊背发凉。

“长尊说笑了——”

“我从来不说笑。”玄烬偏头看着他，“你替人跑腿，他给你什么？”他的目光从沈重楼袖口内侧掠过，那里有一缕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尽的天道残力。暗金色，极淡，但玄烬认得——天枢的手笔。“回去告诉他——今日你什么都没看见。”

沈重楼站着，脸色变了几变。身后沈清漪咬紧了下唇，目光还钉在聿欣身上。

沈重楼咬着牙说：“长尊若执意如此，九霄仙宫将联合各大宗门——”

“联呗。”玄烬打断他，“联完了告诉我。”他伸手把聿欣嘴角沾的一点碎屑揩掉，拇指在她嘴角停了一瞬，“我好做准备。”他站起来，手臂还圈在聿欣腰上，把她一起带起来，“门在那边。”他转身走了，没有多看沈重楼一眼。沈重楼看着他圈着聿欣腰侧的手，看着玄烬把她带出侧门的背影，他捻胡须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确看不出那女人的有什么异常，他只看见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护得像护着命根子。他甩袖走了。

沈清漪跟在他身后，出门前回头瞪了聿欣一眼。聿欣正在用指尖把碟子里那颗桃仁掰成两半。

聿欣已经感知到了，但没有抬头。监察的一缕气息而已，还不值得她抬头。

聿欣偏头看着玄烬：“那老头，在替天枢看。”

“我知道。”

“然后呢？”她说

“反正也看不出什么。”玄烬没有停步，“那老头修的又不是无情道，他眼里你就是个凡人。”

聿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核桃仁，掰成两半的那颗。她抬了一下眼，看向他走在她前面的背影，她把其中一半放进他掌心里，“吃，你的。”

玄烬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颗核桃仁，把它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然后开口：“他下次来再看你，我就挖了他眼睛。”说完他偏头看着她，灰白发丝在日光里被染成浅金色，嘴角弯了一下，“你只能我看。别人不行。”

聿欣没有理会他，已经往前走了。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疯子。”

玄烬端着那碟还没剥完的核桃跟上去了，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为你疯，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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