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剑宗少宗主·殷勤

剑宗少宗主陆临渊来送请帖那天，是玄烬不在清微宫的时辰。

宫门口的弟子引路时说"玄长尊外出议事"，陆临渊点头，目光却被石阶一侧正在蹲着看蚂蚁的白衣少女吸引。

日光落在她发顶，白衣铺了一地。她蹲在那里，食指戳一只灵蚁的触角，蚂蚁被戳得原地转圈，她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笑。

陆临渊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了她三息。

"姑娘。"

聿欣抬头，目光从蚂蚁上移到陆临渊脸上。青色的剑宗少宗主服，腰间佩剑品级不低，面容端正，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和煦笑意。她心里给他贴了张标签：“普通，无害，可以用来气玄烬。”

"有事？"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在下剑宗陆临渊。"他拱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瞬，"敢问姑娘是……"

"阿欣。"聿欣说，"清微宫的。"

"阿欣姑娘。"陆临渊笑了笑，"我替家父来送中州论剑会的请帖，玄长尊不在，可否请姑娘代为转交？"

聿欣接了帖子，指尖翻了一下封皮。陆临渊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这是剑宗后山独产的灵蜜饯，姑娘尝尝。"

聿欣盯着那盒蜜饯看了两息。她对人类的食物没什么兴趣。但她的余光扫到了宫门内长廊尽头——玄烬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一根廊柱后面。

灰白的发在风里轻轻晃，他抱着胳膊，目光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钉在陆临渊递出蜜饯的那只手上。

聿欣收回目光，接过蜜饯，对陆临渊笑了一下："多谢了，少宗主。"

陆临渊受宠若惊，又寒暄了几句才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的瞬间，聿欣余光看见廊柱后面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她把蜜饯盒子翻了个面，抛了一下。不错，够演一场。

她抱着蜜饯和请帖回到主殿，推开门就看见玄烬坐在窗边。他面前摊着一本宗卷，但半晌没有翻页。窗外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拓出一道极长的影子。

聿欣走过去，把请帖放在案上，然后当着他的面打开了蜜饯盒子，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陆临渊送的。挺甜的。"

玄烬的手指在宗卷边缘攥了一下。纸页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好吃？"

"嗯。"聿欣又捏了一颗。

玄烬伸手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那颗蜜饯。他低头看了一眼——橙黄色的，裹着灵蜜，在日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然后他把它放在了案角。

"吃你自己的东西。"他说。

聿欣眨眨眼："这就是我的东西。他送我的。"

玄烬抬眼。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外面的日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人把天边的云扯过来挡了一层。"他送的东西，"他顿了顿，"以后别收。"

"为什么？"

"我说了，别收。"

聿欣歪头看他。在这一刻看穿了他所有伪装。识海里的天道在惨叫，新的裂缝又蔓延了一寸。但比裂痕更清晰的，是他眼底那把还没烧起来的暗火。

她嘴角弯了一下。演上瘾了。

"你吃醋了。"

玄烬偏过脸去："胡说。"

"你耳尖红了。"

他站起来要走，聿欣拽住了他的袖口。他没挣开，站在原地偏头看她。日光落在他垂下的灰白碎发上，他喉结动了一下。

"玄烬。"她叫他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你管我收不收别人的东西，你是我什么人？"

玄烬低头看着那只拽着他袖口的手。白得像玉，指尖正捏着一小截玄色布料。从她手指触碰的那一小块开始，布料上结了一层极薄的霜。

他回头看她。这一次没有避开目光。

"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聿欣被他看了一瞬，松开手，退回到椅子里。"行吧。"她低头继续翻蜜饯盒子，"你说是什么就是。"

玄烬站了片刻。然后他俯身，把她面前的蜜饯盒子整个合上了盖子。

"别吃了。"

"我饿——"

"我去给你买。"

他转身出了门，玄色衣袍的衣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聿欣看着合上的门扇，低头戳了戳蜜饯盒子的封皮。她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买？清微宫方圆三万里，哪家铺子卖蜜饯啊，玄长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西移。

半个时辰后，玄烬推门回来了。玄色的衣摆上沾着尘，灰白的发尾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手里托着一只油纸包，放在她面前。"吃。"

聿欣拆开油纸。里面码着十几颗手工压的灵蜜果脯，卖相和蜜饯差不多，但气息不同。她捏起一颗看了看："你跑了三座城？"

玄烬已经坐回案前批文书了，头也不抬："路过。"

聿欣把那颗果脯放进嘴里，嚼了嚼。甜。比陆临渊送的那个甜。

她把油纸包拢好，收进袖中。

"玄烬。"

"嗯。"

"你下次要吃醋，提前说一声。"

玄烬的笔尖顿了顿。他没有抬头，但聿欣看见他握笔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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