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装弱·摔进怀里

聿欣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习惯。

这个习惯很危险。混沌至高者活了千万年，从没有任何"习惯"可言。但自从被玄烬扛回清微宫后，她开始习惯性"摔倒"。

第一次是故意的。她走出主殿，在门口的石阶上脚下一绊，膝盖一软，往旁边歪过去。玄烬刚好从议事殿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在她膝盖触地前一息接住了她。他一手扣着她腰，一手托着她手肘，眉头皱得很深。

"路都不会走？"

聿欣眨巴眼："凡人都是这样的。走不稳。"

玄烬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凡人是这样的"是扯淡。混沌至高者连天道都能捏碎，你跟我说你走不稳路？但他没有拆穿。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脚下。"

聿欣站稳了，目送他走远。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他刚才扣过的地方。腰侧还有一点他的体温。

嗯。第一次。感觉还行。

第二次是第三天。她在后山摘了一捧灵果，回来时经过一段鹅卵石小径，脚下一滑——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滑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后仰去，腰刚弯下去半寸，一双手就从后面托住了她的后背。

玄烬不知何时走在她后面。他接住她的时候，另一只手顺带捞走了她怀里掉出来的两颗果子。

"……你跟着我？"聿欣歪头看他。

玄烬把果子塞回她怀里，面无表情："路过。"

"你刚刚在议事殿。"

"议事殿开完了。"

"议事殿到后山要翻三座——"

"你话太多了。"他把她扶正，松手，转身走了。背影极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聿欣看见他垂在身后的灰白长发末端在微微晃动——是走得快了带出来的风。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果子，又看了看他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忽然笑出声。

千万年，头一回有人"路过"翻三座山头。

第三次是第七天。聿欣在长廊上"摔倒"的时候，玄烬刚好从拐角转出来。他甚至没等她歪下去，直接伸手一捞，把她整个人从原地捞进了怀里。她重心不稳往前扑，脸撞在他胸口。玄色的衣袍上有一股极淡的松木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闻到——"

"没有。"玄烬打断她，手还圈在她腰上，"没受伤。"

聿欣在他怀里仰起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三寸。血月的余韵早已散尽，此刻是正午的阳光，从长廊镂空的顶棚落下来，斑斑驳驳地映在玄烬的侧脸上。他灰白的发被光打出暖色的边，眉骨很高，睫毛很长，嘴唇抿成一条不太高兴的线。

但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松开。

"三息了。"聿欣说。

"什么？"

"你抱着我，已经三息了。以前你都是马上松手的。"

玄烬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三万年无情道被打碎前最后一层薄薄的挣扎。然后他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从腰间摸出一枚灵果塞进她手里。

"别老摔。烦。"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翻三座山头，但他走了两步就停住，偏头留下一个字："……甜。"

聿欣低头看手里的灵果。是后山那颗老树上结的，百年才熟一枚。她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炸开。确实甜。

她又咬了一口，靠在廊柱上，看着玄烬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背影。

混沌至高者的目光能穿透一切伪装。所以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方才低头看她的那一瞬间，眼底的东西已经压不住了。

三万年无情道在他识海里发出最后的哀鸣。

玄烬走远了才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心跳得太快，快到他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墙上缓一口气。天刑玉不在他身边，但主殿方向传来器灵传音：「主人……你心跳震到我了。」

玄烬闭了闭眼。

"闭嘴。"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那里渗出一缕血。天道反噬越来越重，每次他抱她、接她、多看她一眼，识海里的天道就会崩裂一道新的缝隙。但他擦完血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扣过她的腰。指尖还残留着她衣料的温度。

他缓缓攥紧了拳。

"裂就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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