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 月下同行，心意初萌

晚上九点，太虚阁正式打烊。

阿龙站在柜台前收拾物件，将今日鉴定完毕的藏品逐一归位摆放。

清甜的蜂蜡香气弥漫整间店铺，温柔糅合着苏清浅随身的药草气息。

林渊端坐柜台后方核对账目，指尖轻按计算器，将得出的数字逐条誊写在账本之上。

今日流水一万四。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沉稳。

叠加昨日那件鼻烟壶的八万营收，本月毛利将近三十万。

阿龙微微点头，将最后一件藏品放进展柜，仔细锁好玻璃柜门。

林哥，我先下班离开了。

明日那位拍卖行的负责人，还会准时过来吗。

会来，约好了上午十点碰面。

阿龙拎起肩头老旧的背包，对着林渊礼貌道别。

他的脚步声清脆落在石板路上，绵延片刻，拐过街角便彻底消散。

偌大的店铺之内，此刻只剩两人留守。

苏清浅缓步从二楼走下，双手捧着一只甜白釉碗，外加一方素色布包。

她今日整日待在太虚阁，上午协助林渊整理分包药材，下午在二楼研读那本明版医书。

她将白釉碗轻置柜台，从布包之中取出数份纸包药材。

这是今日熬制的药膏，睡前外敷便可。

这批药膏新增了密蒙花药材，缓解眼部灼热干涩的效果会更佳。

多谢。

林渊伸手接过纸包，随手揣进衣袋之中。

我先回去了。

苏清浅拎起手边的医药箱，迈步走向店门。

我送你。

林渊即刻起身，主动开口相送。

苏清浅脚步微顿，回眸望向身旁的少年。

皎洁月光穿透老槐树层层枝叶，在她素雅的白棉麻长裙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她轻轻偏头，没有出言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太虚阁，沿着东街向北缓缓前行。

一轮圆月高悬屋檐之上，硕大澄澈，将整条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惨白。

深夜街道人烟稀少，只剩街角烧饼摊的老翁正在收拾摊位。

炉中残留的炭火泛着点点红光，暖意驱散了些许夜色寒凉。

老翁用铁钳夹出最后一块剩余的烧饼，轻轻吹凉，张口咬下。

他细细咀嚼片刻，轻轻摇头，似是感慨生意清淡。

隔壁的杂货店早已关门，金属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陈旧的福字。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咪蹲守卷帘门前台阶，碧绿眼眸静静打量着路过的二人。

黑猫观望数秒，纵身一跃跳上墙头，悄无声息离去。

苏清浅走在林渊左侧，手中医药箱随步伐轻轻晃动。

她步履轻盈细碎，裙摆轻扫石板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半臂距离，分寸恰当，不远不近。

微凉夜风从巷口穿堂而入，裹挟着白日烧烤摊残留的淡淡孜然气息。

烟火气息清淡柔和，交织着街边槐花的清甜花香，沁人心脾。

沿街理发店已然停业，玻璃门内亮着一盏昏暗夜灯。

灯光照亮旋转灯柱的彩色纹路，在地面投射出暗红与湖蓝交错的光影。

街角面馆门口悬挂的塑料灯笼，被夜风拂得左右轻晃。

灯笼表面印着的兰州拉面四字，历经风吹日晒，早已褪色斑驳。

行至十字路口之时，一只野猫骤然从墙根窜出，贴着苏清浅的脚踝飞速掠过。

她下意识轻呼一声，身形微微向林渊一侧倾斜，肩头轻轻撞上他的手臂。

她瞬间侧身退后半步，微微垂首，白皙耳根悄然染上一层绯红。

是猫。

她声线轻柔，低声开口掩饰慌乱。

嗯，只是野猫而已。

林渊语气平和，轻声安抚。

两人继续缓步前行，气氛静谧温柔。

苏清浅双手垂于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林渊的左手腕间，同样系着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相映成趣。

你的师父。

林渊微微沉吟，主动开口询问。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清浅微微垂眸，认真回想往昔岁月。

我师父性子素来安静淡然，常年独居深山之中。

她的屋前开辟着一片药田，屋后环绕着成片青翠竹林，清幽雅致。

师父每日晨起进山采药，午后炮制研磨药材，入夜便在灯下誊写医书。

她坚持誊抄医书整整四十年，累计写下三百余本典籍。

她是何时收你为徒的。

林渊轻声追问，眼底带着温和的好奇。

我五岁那年。

苏清浅声线轻柔平淡，缓缓诉说过往。

我本是孤儿，幼时被遗弃在深山之中，是师父将我捡拾带回。

她曾说，她等候我的到来，已经等候了许久许久。

林渊侧首看向身旁的少女，月色温柔洒落她的侧脸。

纤长睫毛垂落，在颧骨之上投下浅浅淡淡的细碎阴影。

她唇角平直舒展，诉说过往之时，无悲无喜，淡然如云。

深山的日子，素来清净安稳。

她继续轻声讲述，眼眸澄澈温柔。

春日采摘连翘，夏日晾晒艾草，秋日采收菊花，冬日围炉烤红薯。

师父烤出的红薯格外香甜，外皮焦脆，内里金黄软糯。

轻轻咬上一口，满嘴清甜蜜香，回味无穷。

她总说，山下栽种的红薯不够香甜，未曾沾染山间晨露的滋养。

我幼时胆子极小，素来惧怕惊雷暴雨。

每逢雷雨之夜，我总会钻进师父怀中寻求慰藉。

她温柔将我搂在怀中，一手轻抚我的头顶，一手执笔誊写医书。

她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采药留下的薄茧，拂过发丝之时，沙沙作响。

她微微停顿，语气添了一丝浅浅的怅然。

师父离世那日，深山落了一场漫天大雪。

我伫立门前为她熬制药汤，纷飞白雪落入药罐，融作清水。

她望着我轻声言说，清浅，这根红绳便交付于你了。

话音落罢，她便安然阖眼，与世长辞。

所以，这根红绳，是你师父临终所托之物。

师父曾嘱托，终有一日，我会遇见另一位系着同款红绳的人。

那一人，便是我此生注定要守护的人。

她微微停顿，语气轻得像晚风拂过。

我从未预想过，这个人会是你。

初次与你相见之时，我便看见你眼底浮动的金色微光。

师父曾经叮嘱于我，太虚血脉觉醒之际，眼底必会浮现金光。

那一刻我便已然确认，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她抬眸抬头，静静凝望身前的林渊。

皎洁月光澄澈透亮，照亮她清澈的瞳孔，眸中清晰映着林渊的身影。

你的眼睛很好看。

她轻声呢喃，语气真挚纯粹。

让我再多看一眼。

林渊脚步顿住，抬手轻触鼻梁，微微侧首避开视线。

晚风簌簌吹过，老槐树的叶片摇曳作响。

远处一辆夜班公交车缓缓驶过，车灯在街角一闪而逝，转瞬归于沉寂。

街边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一高一矮，在月色之下静静并排相依。

苏清浅的住处，坐落于东街尽头的幽深小巷之中。

巷口立着一盏老旧路灯，灯罩积满灰尘，灯光昏黄柔和。

她行至巷口，缓缓转身回望。

我到住处了。

明天见。

林渊轻声道别，语气温柔。

嗯，明天见。

她静静伫立原地，一秒，又多停留一秒。

月色温柔洒落她的肩头，将一身白裙映照得干净透亮。

小巷深处透出一点暖黄灯火，是她独居的小屋。

屋门前摆放着一盆薄荷，叶片鲜嫩饱满，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曳。

这盆薄荷她悉心养护两月，日日浇水照料，长势极好。

片刻之后，她转身走入幽深小巷，白色裙摆在月色下轻轻一晃。

纤细身影转过拐角，彻底隐入夜色之中。

晚风徐徐吹拂，空气之中依旧残留着一缕清淡温润的药草香气。

林渊静静伫立原地片刻，抬手轻触鼻梁，转身缓步返程。

他的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浅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途经烧饼摊之时，老翁正俯身熄灭炉火，残留炭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老翁抬眸望向林渊，咧嘴爽朗一笑。

小伙子，送完姑娘回来了，怎么悄悄脸红了。

林渊未曾应声作答，只是微微加快了前行脚步。

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簌簌作响，月色拉长他单薄的身影。

修长影子静静铺展在青石板路上，温柔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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