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捡漏奇珍，明代官窑

凌晨五点的旧货市场，天还没亮透。

摊贩们打着哈欠往地上铺布，旧报纸，塑料袋，蛇皮袋，摆出来的东西从旧衣裳到生锈铁件什么都有。

空气里混着一股隔夜泔水的酸味，和早点摊刚揭锅的油香。

有辆三轮车堵在路口，车上的纸箱摞得比人高，摇摇晃晃的，拐弯的时候掉下来一个，摔出一堆旧瓷碗碎片。

摊主骂骂咧咧地捡起来塞回去。

林渊蹲在一个地摊前。

阿龙站在他身后半步，背挺得笔直，目光扫着四周。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夹克，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苏清浅站在另一边，手里拎着竹编医药箱，箱子上系着红丝带。

她今天穿了白色棉麻长裙，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显眼。

旁边卖红薯的大婶盯了她好几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闺女长得真俊。"

林渊的目光扫过摊位上的杂物，旧书，破碗，生锈铜器，掉了漆的木盒。

鉴瞳启动。

金色信息框在昏暗中浮现，一件一件流过去。

摊主旁边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单田芳的嗓音沙哑，讲到关公走麦城，声音忽高忽低。

旁边有个老头蹲在地上翻旧书，翻到一页停住了，掏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看，嘴唇跟着念，念出声来。

【名称：现代仿品·青花瓷瓶】

【年代：2020年】

【真伪：赝品】

【备注：化学彩料，机绘纹饰】

【名称：民国搪瓷脸盆】

【年代：民国二十五年】

【真伪：真品】

【市场估价：约两百元】

跳过。跳过。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摊位最里面，压在一堆旧报纸底下，露出一截瓷器的口沿。

口沿窄，唇外撇，釉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光泽。

他伸手把报纸一层层揭开。

一只瓷碗露了出来。

碗不大，口径十五厘米左右。

通体白釉，釉面温润，泛着淡淡的青色。

碗心绘着一枝折枝莲花，笔触疏朗，线条流畅。

圈足规整，露胎处洁白细腻。

鉴瞳信息框弹出来。

【名称：明永乐·甜白釉折枝莲纹碗】

【年代：明永乐年间】

【真伪：真品】

【品相：完整，碗底有细微使用痕】

【材质：景德镇御窑白瓷，甜白釉】

【工艺：暗刻花工艺，釉下极细线刻莲花】

【市场估价：约一百八十万元】

【流转历史：原为永乐帝赏赐三宝太监郑和之物，明末流散民间……】

一百八十万。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碗放回原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清脆，余韵悠长。

"老板，这些旧报纸怎么卖？"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下巴上冒着青茬，穿着件油腻的棉袄。

他正在啃一个肉包子，满嘴油光。

"报纸？五块钱一摞。"

"连底下这个碗呢？"

摊主斜了一眼那只白碗，"那个？不知道谁塞进来的，你要的话，二十块拿走。"

二十块，一百八十万的东西，二十块。

林渊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递过去。

阿龙默默把碗装进背包，动作轻得跟在放一只鸡蛋。

苏清浅站在旁边，歪头看着整个过程，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弯。

两人继续在市场里转了一圈。

林渊又花了两百块买到一块和田玉籽料原石，鉴瞳显示值十五万。

花五十块淘到一本残缺的明版医书《本草品汇精要》，苏清浅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泛黄的封面。

"这本我要。"她说。

"给你。"

出了市场，阿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卖碗的摊主还在啃包子，嘴角沾着一粒肉末，正低头用手机刷短视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卖掉了一百八十万。

他旁边那个看旧书的老头也还在，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林哥，那个人要是知道……"

"不知道更好。"林渊说，"知道了，反而惹事。"

回到太虚阁，林渊把碗放在柜台上，用软布擦了擦。

甜白釉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暗刻的莲花纹路若隐若现。

苏清浅凑近看了看，"甜白釉。"她轻声说，"我师父的医书里记载过，永乐甜白釉瓷碗可以入药，用来研磨某些矿物药材，不会串味。"

"入药？"

"古时候医家讲究器物。"她说，"不同的药要用不同的器皿研磨，铁器研朱砂会变色，铜器研麝香会串味，白瓷最中性，最适合。"

林渊摸了摸鼻梁骨，看着她，"所以你想要这个碗？"

苏清浅歪头，想了一下，"可以吗？"

"拿去。"

她接过碗，捧在手心里，碗不大，刚好被她的手指圈住。

阳光从橱窗照进来，白釉在她掌心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碗心的暗刻莲花，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细如发丝的刻痕，指尖感受着釉面的温润。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低下头，耳垂上的小痣在光里若隐若现，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阿龙从门口探进头来，"林哥，外面有人找，说是拍卖行的，想看看咱们的东西。"

林渊站起来，把甜白釉碗的事暂时放下了。

他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公文包。

"林老板？我是中天拍卖行的鉴定师，姓周，赵德明赵老推荐我来的。"

赵德明。

林渊嘴角弯了弯，这个老人，每一步都替他铺好了路。

他请周鉴定师进店，泡了一壶龙井。

茶叶是昨天从东街茶庄买的，三百块一斤，不贵，但胜在新鲜。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茶叶在杯里打了个转，沉到杯底。

龙井的清香在店里散开，和蜂蜡的木头味搅在一起。

阿龙站得笔直，在门口守着。

苏清浅捧着那只甜白釉碗上了二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轻轻响着。

碗被她用一块软布包了三层，抱在怀里，小心翼翼。

而此时的旧货市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那个卖碗的摊主叫王大富，四十七岁，河南人，来天州摆地摊八年了。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五点出摊，下午两点收摊。

一个月赚的钱除去房租和吃饭，剩不下几个子儿。

他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旁边卖旧书的张老头凑过来，手里攥着个老年机，屏幕亮着。

"大富，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卖了只白碗？"张老头的声音有点抖。

王大富啃着剩下的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啊，咋了，二十块钱卖的，那破碗搁我这儿快半年了，没人要。"

张老头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古玩圈的公众号推文，标题很大：《天州惊现永乐甜白釉碗，市价一百八十万！》

下面配了一张图，图里的那只碗，通体白釉，碗心一枝折枝莲。

王大富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

手里的半个包子掉在了地上。

"多……多少钱？"他的声音发颤。

"一百八十万。"张老头咽了口唾沫，"刚发的，说太虚阁的林老板今天早上在市场捡的漏，二十块钱买的。"

王大富的脸"唰"地白了。

他一把抢过手机，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那张图，看碗口，看碗底，看那枝莲花。

越看，他的手越抖。

就是那只碗，就是那只压在旧报纸底下，他嫌占地方想赶紧处理掉的白碗。

"一百八十万……"他喃喃地说，"我二十块就卖了……"

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捶着大腿，发出一声沉闷的嚎叫。

"我的碗啊！一百八十万啊！"

周围的摊主都围了过来，有人问怎么回事，有人看了推文也跟着咋舌，有人摇摇头叹口气，有人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王大富坐在地上，捶着大腿，胸口起伏得厉害，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捶一下，喊一声，嗓子哑了也不管。

"我咋就这么瞎啊！一百八十万啊！我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张老头站在旁边，把手机收回去，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嚎了，你那碗搁那儿半年，你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这就是命。"

"命？"王大富抬起头，眼睛通红，"这叫什么命啊，二十块，我二十块就把一百八十万卖了！"

他又捶了两下地面，拳头砸在泥地上，沾了满手灰。

旁边他啃了一半的包子躺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层土。

市场里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热闹，有人脚步不停直接走了。

太阳越升越高，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踩在脚底下。

而太虚阁里，林渊和周鉴定师正在看那本明版医书。

甜白釉碗已经被苏清浅抱上了二楼，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药柜旁边。

她不知道的是，她捧走的那只碗，明天将会在整个天州古玩圈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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