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归家，床上的男人

雨下得像天上漏了个窟窿。

林渊坐在出租车后座，怀里抱着一个蛋糕盒子，盒子的一角已经被雨淋湿了，洇出一块深色的印子。他赶紧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上面，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被车厢里的冷气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师傅，麻烦快点。”

“兄弟，这雨太大了，看不见路。”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急着回家？”

林渊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今天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他提前两小时下了班，专门跑了三条街，去排了四十分钟的队，买了苏晚晴最爱吃的那家提拉米苏。三百八十八块，是他大半天的工资。可他一点都不心疼。

能娶到苏晚晴，是他林渊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他到现在还记得婚礼那天，苏晚晴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戒指差点戴反，台下的人都笑他。岳父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可苏晚晴还是嫁给了他。

所以这三年，他拼了命地对人家好。

每个月工资八千，一分不少地打进苏晚晴的卡里。他自己抽五块钱一包的烟，穿打折的运动鞋，手机壳碎了一个角也舍不得换。可苏晚晴要什么，他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他以为这就是婚姻。

他以为只要他掏心掏肺，人家就会念他的好。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雨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林渊付了钱，抱着蛋糕冲进雨里。他没带伞，跑的时候弓着身子，用整个后背替蛋糕挡雨。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灌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电梯里他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看着有点狼狈。他下意识地低头搓了搓手，又把蛋糕盒子上的水珠仔细擦干净。

十八楼，1802。

他掏出钥匙的时候，手心还有点潮——不是冷的，是兴奋。

他想给苏晚晴一个惊喜。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可屋子里头不像是没人的样子。客厅尽头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是从卧室门缝里漏出来的。

林渊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玄关地上那双鞋，瞳孔一点点缩紧。

那是一双男人的鞋。

黑色的，皮质的，鞋型修长，鞋底干净得没有一点泥——这不是随便什么运动鞋，这是一双价格不菲的手工皮鞋。林渊认得这个牌子，上个月他陪苏晚晴逛商场的时候见过，一双要四千八。

他买不起。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人攥住了，又酸又胀。

“晚晴？”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连自己都听出不对劲。

没人应。

可客厅深处却传来一阵笑声——是女人的笑，娇嗔的，带着鼻音，慵懒又暧昧。那是苏晚晴只有在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发出的笑。

结婚三年，林渊很少听到她这么笑。

至少，她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笑过。

林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机械地往里走，脚底下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那点暖黄的光就近一分，可他觉得自己离的不是家，是悬崖。

卧室的门半掩着。

门里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堪入耳。

林渊停在门口，手里的蛋糕盒子差点脱手。

“宝贝，你那老公几点回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得意的慵懒。

“他？”苏晚晴的笑声，“加班呢，不到十点回不来。那个窝囊废，让他加个班跟要他命似的。”

“窝囊废还把工资卡交给你？”

“那是他乐意。”苏晚晴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得意，“一个月八千，一分不差。我前阵子买那个包，一万二，刷的他的卡。他还得夸我背着好看。”

男人笑出了声，笑得毫不掩饰。

林渊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应该推门进去。

他应该一脚踹开那扇门，冲上去一拳砸在那个男人脸上，揪着苏晚晴的衣领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杵着，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攥着那个蛋糕盒子。盒子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里头的奶油蛋糕大概已经塌了。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这辈子就没跟人红过脸。

三年了，他每个月八千，一分不少地交给她。他下了班买菜做饭，洗碗拖地，连苏晚晴的内衣都是他手洗的。她来例假他半夜爬起来熬红糖水，她加班他打伞在楼下等。

他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他以为他对她掏心掏肺，她总会看见。

可现在他站在自家卧室门口，听着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说他是“窝囊废”。

穿堂风灌进来，那扇半掩的门被吹开了一道缝。

卧室里的画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林渊的眼睛。

苏晚晴靠在床头，妆容精致得像要去参加什么晚宴，头发烫成大卷披在肩上，时不时伸手撩一下。她身上穿着一件林渊从没见过的真丝睡裙——那条睡裙的吊牌还挂在领口，两千八，刷的他的卡。

她身边躺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林渊也认得。

陈天豪。

陈氏地产的少爷，开保时捷卡宴。上个月苏晚晴公司办年会，陈天豪是赞助商，苏晚晴回来还特意提过一嘴，说陈少“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此刻这位“青年才俊”正半搂着林渊的老婆，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苏晚晴的卷发玩。

林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晚晴先看见了他。

她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倒慢悠悠地扯出一个笑，冷冷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哟，回来啦？”

她甚至没有起身遮一遮，就这么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起一支细长的女士烟。陈天豪殷勤地凑过去给她点上，火光一闪，映出两个人挨得很近的脸。

“不是说加班到十点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林渊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天豪慢悠悠地坐起身，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目光从他湿透的衬衫滑到那双廉价运动鞋上，最后落在那个变形的蛋糕盒子上，嘴角一撇，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你那个老公？”

“嗯。”苏晚晴吐出一口烟，眼神里满是嫌恶，“我跟你说过，一个窝囊废，配不上我的。”

陈天豪笑了，笑得放肆：“宝贝，你当初这眼光可真够差的。”

林渊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晚晴……你、你这是……”

“我这是什么？”苏晚晴挑了挑眉，把烟在床沿上弹了弹，灰白色的烟灰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我把话挑明了吧，林渊。我嫁给你这三年，是你高攀了。你一个月八千块，连我一个包都买不起，你指望我跟你过一辈子？”

她伸手撩了一下头发，眼神凉薄。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没车没房没本事，长得也就那样。要不是当年我爸收了你家那笔彩礼、又看你老实好拿捏，你以为我会看得上你？”

林渊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衬衫，廉价运动鞋，手里那个被攥得变形的蛋糕盒子。

盒子上印着“提拉米苏”四个字。

那是苏晚晴最爱吃的。

他提前两小时下班，冒雨去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你、你……”他喉咙发紧，声音抖得厉害，“今天是咱们三周年……”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又尖又利，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林渊的耳朵里。

“三周年？林渊你是不是傻？”她笑得花枝乱颤，“我嫁给你这三年，是我这辈子最亏的三年。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破蛋糕？”

她随手一挥，把陈天豪搂得更紧了些，下巴一抬，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你这种废物，配不上我。”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林渊脸上。

他站在那儿，雨水和着什么别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他看着苏晚晴，看了很久。

那个他掏心掏肺护了三年的女人，此刻正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淋了雨的野狗。

蛋糕盒子从手里滑落。

“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奶油溅了一地，溅在他湿透的裤脚上。

苏晚晴皱了皱眉，一脸嫌恶：“哎呀，把地弄脏了。林渊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先把地拖了再滚。”

林渊没动。

他抬起头，雨水糊了眼睛，可他盯着苏晚晴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玄关。

身后是陈天豪放肆的笑声，是苏晚晴娇嗔的声音——“别理他，咱继续。”

林渊推开门，走进了暴雨里。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把那点暖黄的光彻底关在了里头。

外头雨大得看不见路，他一个人站在楼道里，浑身湿透，像一条被人扔出来的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