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秋集

春祈、夏猎、秋集、冬祭、距离林砚穿越至今已有三月有余，深秋的寒意就彻底浸透部落，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林砚今天醒得比谁都早，指尖抚过身上鹿皮兽衣，这套兽衣是阿石借给他的，缝制得相对完整，没有过多破损，遮寒又妥帖。林砚刚来时穿的那身现代衣物，早已被他仔细叠好藏进了旧背包深处和包里的太阳能手电筒一块封存，包里的工兵铲也被他埋在了部落半分不曾外露。没有了代物件傍身，彻头彻尾成了一个模样清秀帅气逼人原始部落族人。

今天是部落一年一度，赶赴周边部落交界秋集的日子。

这片秋集位于方圆十几个部落的中心交界地带，每年秋收之后，各个部落靠着狩猎、采集攒下些许物资，便会齐聚此处，以物易物，换取自己部落稀缺的东西过冬。这是这片土地上，最原始也最唯一的交易方式，没有规矩约束，却靠着部落间的相互制衡，维持着最基础的平和。

以往部落势弱，每次去秋集只敢派一两个人，拿点微薄的物资换些急用的东西，今年不一样，林砚带着族人熬出了干净的粗盐，烧出了耐用的粗陶，老祭司特意多派了人手，除了年长林砚部落里最健壮的阿石，还加了两个青壮年族人阿川和阿洪，一行四人一同赶赴秋集。

阿石率先背起最大的藤筐，里面码着八个阴干烧制的粗陶罐，罐身粗糙却坚硬不漏，是这次交易的重头；

阿川和阿洪各自背着半筐用厚兽皮裹好的粗盐，在这个缺盐的时代是顶顶珍贵的物资；林砚背的藤筐最轻，里面装着备用的兽皮绳、过滤用的干草，还有四人途中的口粮，几块烤干的兽肉干和橡子饼。

出发前，阿石看伸手想接过林砚的藤筐：“我背着，你跟着走就好，这条路远，你吃不消。”

阿石体力远超林砚，处处都想着多照拂几分。

林砚侧身避开，伸手拽了拽自己小腿上缠得紧实的藤条绑腿，语气沉稳又笃定：“不用，我能行，这个能帮我省不少力气。”林砚小腿上的藤条绑腿，是前几晚特意赶制的。

林砚清楚自己是现代人，天不亮出发赶半天的路程，小腿肌肉必然会酸胀无力，甚至抽筋。于是他选了细软的野藤，剥去坚硬的外皮，搓成紧实的藤条，细细缠在小腿肚上，从脚踝一直缠到膝盖下方，紧紧固定住腿部肌肉，减少长途行走的拉扯感和疲劳感。

这法子阿石他们从未见过，起初只觉得奇怪，试着缠了一圈走了几步，竟真的觉得腿部轻快了不少，走路时的酸胀感轻了大半，看向林砚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信服。在他们眼里，林砚总有各种稀奇古怪又格外好用的法子，能给部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四人检查好各自的藤筐，将物资牢牢固定好，借着天边那星光，踏上了赶赴秋集的路。

没有现成的道路，只有部落族人常年奔走踩出来的模糊小径，脚下的路坑洼不平，四人没有丝毫停顿，按着稳定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赶。

林砚紧紧跟在阿石身侧，小腿上的藤条绑腿紧紧勒着肌肉，确实缓解行走疲劳，阿石时不时放慢脚步，侧头看一眼林砚，见他虽气息微喘，脚步始终沉稳便也放下心来，只是时不时提醒他避开路上尖利的碎石，语气里满是关照。

一路往前，天色渐渐亮堂起来，深秋的太阳爬上山头，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林间偶尔有飞鸟掠过，除此之外，只剩下四人沉稳的脚步声，和藤筐摩擦的轻微声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四人都已饥肠辘辘，阿石寻了一处背风的河谷凹地，示意众人停下歇息：“吃点东西，再赶一个时辰，就到秋集了。”

众人卸下背上的藤筐，坐在冰凉的石头上稍作休整。林砚打开自己的藤筐，拿出备好的口粮，每人分了一块兽肉干和橡子饼。这些都是部落里最顶饿的食物。

林砚坐在石头上目光望向远处的路，心里默默盘算着此次交易。精盐林砚半分都没有带。精盐纯度太高，太过惹眼，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过早暴露了底牌，只会给弱小的部落招来祸事，此次只带粗盐和最普通的粗陶，足够换取物资，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这是他反复思量后的稳妥抉择。

众人歇息了半刻钟，填饱了肚子，稍作调整便再次上路。有了食物垫腹，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又赶了整整一个时辰，转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平坦的黄土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这里便是周边所有部落的交界之地，一年一度的秋集所在地。

此时的台地上，早已热闹非凡。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部落，已经陆续抵达，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台地各处，没有规整的摊位，所有人都把自己带来的物资，直接摆在身前的地面上，或是放在简易的藤筐里。原始的嘶吼比划声、器物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兽皮的腥气野果的酸味、还有淡淡的盐味，混杂成独属于原始秋集的气息。

各个部落的族人，穿着各自的兽皮、草裙，脸上带着原始的粗犷与警惕相互打量。试探着进行以物易物。靠近台地中央的，是人数较多、势力较强的大部落，带来的物资也更丰厚，有完整的猛兽兽皮、肥大的兽肉、打磨精良的石器；台地边缘，则是像他们这样的弱小部落，物资微薄，只能占据不起眼的角落。

阿石带着林砚三人，寻了台地边缘一处避风的角落，放下藤筐，将带来的粗盐、粗陶一一摆出来，没有刻意张扬，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前来交易的人。

四人刚坐下没多久，有人关注这里

最先凑过来的，是一个小部落的中年族人，身上裹着破旧的兔皮，手里攥着几张晒干的野兔皮，目光先是落在地上的粗陶罐上，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他所在的部落，只有用泥土捏完直接晒干的土器，一碰就碎，根本不能装水、煮物，眼前这种坚硬、圆润、盛水不漏的陶器，他这辈子都从未见过。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陶罐壁，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又试着轻轻磕了磕地面，陶罐毫发无损，他当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兽皮包裹着的粗盐，阿石见状，缓缓打开兽皮，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粗盐粒。那人凑近了些，指尖沾了一点点盐粒，放进嘴里尝了尝，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变得滚烫。

在这个时代，盐是维系生命的重中之重，各个部落都极度缺盐，以往他们只能舔食崖壁上苦涩、泥沙极多的盐霜，而眼前的粗盐，干净无沙，咸味纯粹，远比他们用的盐好上百倍千倍。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急切地举起手里的野兔皮，指着地上的粗盐和陶罐，又伸出手指比划着，用简单的音节表达着自己的交易意愿。

林砚坐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看清对方的物资，再缓缓伸出手，比划着交易的比例：一张完整野兔皮，换一小份粗盐；三张野兔皮，换一个粗陶罐。

这是他思量好的价格，不算苛刻，也绝不低廉，既符合物资的价值，也不会因过于廉价而惹人怀疑。

对方愣了愣，看着林砚清澈又坚定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允，飞快地放下三张野兔皮，抱起一个粗陶罐，又换了两份粗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有了第一笔交易，很快就有更多人注意到了他们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粗盐和粗陶，眼神里满是渴望与惊艳。有人拿着晒干的野果，有人拿着柔软的鹿皮，还有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小小的角落被挤得满满当当，阿石、阿川和阿洪接应交易，林砚则坐在一旁，冷静地把控着交易节奏，不慌不忙，不贪多也不轻易让步，每一笔交易都做得稳妥又公平。

林砚始终带着温和又疏离的态度，不多言语，只靠手势和简单的音节交流，既不刻意讨好，也不盛气凌人，全程保持着低调。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清晰地察觉到，人群中那些异样的目光。不再是单纯对盐、陶的渴望，而是带着探究、忌惮，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

不少部落的人，并没有上前交易，只是站在不远处，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相互低语，目光时不时扫过地上的粗盐、粗陶，最后落在林砚身上眼神复杂，好奇究竟是怎么制出如此好的盐，烧出如此耐用的陶。

那些目光没有丝毫恶意的挑衅，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远远地打量、窥探，像暗处的视线，紧紧黏在他们身上，挥之不去。

林砚不动声色，将所有目光尽收眼底，心里却渐渐沉了下来。

林砚太清楚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原始时代的规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没有道义可言，他们的盐和陶，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只是碍于秋集的制衡，没人愿意先出头滋事，可一旦离开秋集，或是日后长久下来，这份觊觎必然会变成实实在在的威胁。

部落太过弱小，没有能抵御威胁的力量，仅凭石斧、石刀，根本无法应对可能到来的争抢。

林砚没有表露分毫，依旧平静地看着交易，只是指尖微微攥紧，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盘算。

此次交易结束，回到部落之后，必须立刻着手改进狩猎工具，制作更轻便、更有杀伤力的标枪；二是做投石索，远距离威慑野兽和来犯者；三也是最重要的，研发弓箭。

在这个距今一万多年前的时代，弓箭还没有问世，所有部落都只有近身攻击的石器、木棒，而弓箭是远距离攻击、防御自保的绝对利器，是能让弱小部落快速拥有自保能力的核心武器。只要造出弓箭，部落才能站稳脚跟，才能护住辛苦得来的物资，护住所有族人。

这边的交易依旧在继续，带来的粗盐渐渐换去大半，粗陶罐也只剩下两个，身前的藤筐里，已经堆满了换来的物资：一块完整厚实的黑熊皮，足够做一件暖和的新兽衣；三把打磨得极为锋利的石斧，两大袋晒干的野果，满满一捆紧实的麻线，还有新鲜的细藤料、几张柔软的鹿皮。

看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物资，阿石等人脸上都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林砚看了看天色当即示意阿石三人，停止交易收拾好所有物资，准备返程。

众人迅速将换来的物资分门别类，装进藤筐，牢牢捆紧，没有丝毫留恋，四人背起藤筐，朝着秋集外走去。

一路上，那些窥探的目光依旧跟随着他们，直到四人走出秋集台地，踏上返程的路，才渐渐淡去。

阿洪和阿川满心都是交易成功的喜悦，一路说着话，脚步轻快，只有阿石察觉到林砚的沉默，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砚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回去之后，咱们要做些新东西，能保护部落保护大家。”

他没有细说要做什么，可心里的念头无比笃定。

他要用自己的现代知识，打造出最坚实的自保力量，抵挡那些暗藏的觊觎，在这原始时代一步步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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