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伪装假面，本心难藏

赤红长鞭翻卷着纷飞的彼岸花瓣，一下又一下劈斩在对方射出的毒箭之上，整片古战场狂风呼啸，尘土伴着陈年血气四处飞扬。你来我往的缠斗愈发焦灼，无数被封印的细碎记忆猛地冲破桎梏，在脑海里轰然炸开，我终于辨认出了斗笠之下这人真正的本体。

哪里是什么蓄意与我死战的宿敌姬无离，眼下刻意弯弓拉箭的人分明是花绾凝，昔日常年驻守彼岸花海、陪我并肩作战的副尊。

我手腕微微收力，长鞭在空中骤然停住攻势，垂落下来不再继续进攻。三翅凤翼在身后轻轻收拢，暗红色的羽翼边缘还萦绕着尚未散尽的阴气。

“我总算认出你了，花绾凝。”

话音落下，对面搭在弓弦上的手指猛地一顿，蓄势完毕的箭矢没能顺势射出。我望着那顶遮去眉眼的斗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素来擅长贴身肉搏近身厮杀的你，如今反倒拿起长弓做起了远程射手。为了演好死对头姬无离，倒是肯花心思改变自己惯用的作战方式。”

整片荒芜的古场上风声簌簌，黑纱随着阴风不停晃动。我继续向前缓步走去，目光牢牢锁定那道黑衣身影。

“我清楚你心底一直倾慕仰慕于我，何苦借用姬无离的身份来同我交手？故意制造血海深仇的假象，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沉寂片刻，对方缓缓松开紧握长弓的双手，手臂垂在身侧。低沉柔和的女声隔着一层厚重纱幔缓缓传来，再也没有方才对敌时凛冽的杀气。

“君主，只有逼迫你投入高强度的厮杀，才能刺激你沉睡的记忆快速苏醒。后土娘娘叮嘱我，寻常静心感悟根本唤不醒你封存的过往，唯有直面曾经的对手，你的本源力量才愿意挣脱肉身枷锁。”

她抬手取下头顶的竹编斗笠，一头盛放般艳红的长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眉眼生得明艳凌厉，正是彼岸花海的副尊花绾凝。只是此刻她眼底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

“这些年我守着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日复一日等候你归来，眼睁睁看着你转世落入凡尘，被人间的琐事困住脚步。我实在不愿看着你为了谢砚辞一次次透支自身。方才假扮姬无离，也是唯一能够逼迫你正视过往的办法。”

我摩挲着手腕上温热的彼岸花胎印，心中五味杂陈。

“你大可直白同我讲明缘由，不必用打斗的方式来刺激我。”

“若是直白劝说，你心里念着凡间安稳生活，多半会下意识回避过往。”花绾凝轻叹一声，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血色荒原，“再说真正的姬无离近些年一直在暗处蛰伏，他对你积攒的怨恨千真万确，早晚都会亲自前来寻你开战。提前模拟交手，也算帮你提前适应强敌的打法。”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我的脑袋忽然传来一阵眩晕，耳边课堂的读书声隐隐穿插在幽冥的风声里。阴阳两界的感官开始互相交织，我清楚凡间的躯体快要从小憩之中苏醒，自己很快就要被迫离开这片古战场。

花绾凝见状连忙开口叮嘱：“别忘了忘川河底的无名石碑，炼制不朽肉身的行程不能拖延。另外，凡间那位有着琥珀色眼眸的少年，体内留存的魂片格外脆弱，抽取之时万万不能操之过急。”

视线里花绾凝的轮廓开始一层层变得透明，周遭血红的沙场、呼啸阴风尽数褪去。下一瞬，我猛地眨了眨眼睛，重新坐回喧闹的教室课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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