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肉身腐气，尘封古战

清晨的风裹挟着街边草木的凉意，我沿着熟悉的道路快步赶往教学楼，行至半路，一只黄毛小狗忽然横冲出来拦在前方，四肢稳稳扎在地面，冲着我不间断凶狠地狂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本能畏惧又本能排斥我的气息。

周遭结伴玩耍的孩童纷纷捏住鼻子，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嫌弃，口中的话语直白又刺耳。

“她身上闻起来臭烘烘的，像是放了很久的腐坏东西。”

我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一股淡淡的腐朽浊气正源源不断从我的皮肉里向外弥散。想来是我的凡胎肉身尚且没能完成淬炼，体内阴阳两股气息持续冲撞，躯体已经开始缓慢衰败腐烂，这也是周遭生灵本能抵触我的缘由。

匆匆踏进教室落座，刚伏在课桌上，身旁交好的闺蜜便蹙着鼻尖凑近。

“殊殊，你身上隐隐飘着一股腐败气味，最近有没有好好打理身体？”

“真的很明显吗？”我面露窘迫，立刻伸手向她借来瓶装香水，对着校服衣襟细细喷洒，浓郁的花香勉强将那股死气暂时掩盖。

闺蜜望着我连日憔悴的脸色，语气温柔地开导我。

“是不是最近家里琐事压得你喘不过气？我还记得你早早失去双亲，只有年迈的大伯独自照料你的生活。你不必事事都硬扛，做人偶尔自私一点，优先顾及自己的前程就好，等往后考上理想院校，安稳谋生，才有能力顾及别的人和事。”

我在心底细细揣摩这番话，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可彼岸花海的万千羁绊，冰封沉睡的谢砚辞根本没办法让我抽身独善其身。

思绪飘忽间，窗边一道耀眼身影闯入我的视线。那是我暗自心生好感的少年，乌黑的发丝柔软垂落，恰好遮盖住修长的眉骨，高挺利落的鼻梁搭配一双狭长丹凤眼。暖融融的晨光穿过玻璃窗层层铺洒，落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之中，澄澈的眸子像是盛满了细碎日光。

正当我怔怔凝望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直直对上我的视线。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发烫泛红，心头涌起一阵悸动。这感觉不单是少女青涩的心动，心底深处还萦绕着一股跨越万古的熟悉感，仿佛在极其遥远的上古岁月里，我就曾经无数次凝望过这张面容。

整节课我的脑袋昏沉发胀，浓重的困意席卷四肢，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还是忍不住闭目小憩。不过短短数秒光景，周遭嘈杂的讲课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冥大殿恢弘肃穆的景象，雕梁画栋，殿内常年萦绕温润的彼岸花香，气派又绝美。

“怎么就连上课短暂打盹，也能直接穿行来到阴界？”我低声喃喃自语。

一道身形温婉的妇人缓步走上前来，正是驻守奈何桥的孟婆，她躬身行下最为恭敬的大礼。

“参见君主，时隔数千年之久，您总算再度踏回幽冥主殿。”

我摆了摆手，神色无奈。

“不必行这般古板的礼节，如今凡尘早就换了模样，不用再恪守旧时规矩。前几日黑白无常传出消息说我归来，你原先并不相信？”

“没错，一众阴司官吏全都半信半疑，今日亲眼见到您，我才算彻底安心。”

我无心继续闲谈，转身径直去往后土娘娘的居所。后土端坐于青石莲台之上，神色沉静地告知我一则关键讯息。

“方才你在凡间心生爱慕的那位少年，体内寄存着你大师兄谢砚辞的一缕灵魂碎片。只要将碎片稳妥抽取，你的复活大计便能再往前迈进一大截。想要完整唤醒谢砚辞，一共集齐三缕灵魂碎片与七份精魂即可。”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顿住脚步，满心疑惑。

“后土，从前我究竟依靠什么法器来剥离、收纳他人的魂魄碎片？我对此毫无印象。”

后土没有开口作答，只是起身伸出指尖，轻轻点在我眉心潜藏的彼岸花印记之上。丝丝缕缕尘封的记忆暗流在脑海里翻涌。

“你过往所有专属法器的传承全都封存在此处，只是长久蛰伏于凡人躯体，你的过往记忆被层层封印。若是想要尽数解锁过往本领，便去往幽冥城外的古战场，亲身重温当年那场声势浩大的鬼魔大战，残酷厮杀能够逼迫沉睡的记忆苏醒。”

我不再迟疑，后背骤然破开层层衣料，三枚鎏金纹路的凤翼自脊背舒展而出，羽翼裹挟着赤红的彼岸花瓣。振翅腾空，我朝着幽冥边界那片荒芜古老的战场飞速飞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魔物大军依稀浮现，经年不散的血腥味顺着狂风扑面而来，万古之前那场惨烈大战的画面，正在缓缓向我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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