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谁配称师娘

坠仙渊的黑市，永远是一锅煮沸的脏水。

即便是黄昏，这里也挤满了散发着腥膻味的妖兽贩子、眼神鬼祟的散修，以及那些被仙门淘汰的败类。叫卖声、咒骂声、还有妖兽垂死的哀鸣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胀。

苏清鸾——如今的“青鸾”，一脚踏入这锅脏水，那股自她体内散发出的渊深气息，让周围自动让开了一条道。那些原本想浑水摸鱼的脏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灰袍边缘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她径直走向常去的那家卖劣质丹药的摊位，刚要开口，隔壁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却硬生生插了进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睁大你们的狗眼！”

说话的是个身穿紫金道袍、腰挂玉佩的年轻修士，正是凌玄宸的二徒弟，赵莽。这人修为平平，却最爱显摆，此刻正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举着一卷泛着灵光的帛书，唾沫横飞。

“看见没？这可是仙宫流传出来的《九转同心诀》残卷！我师娘白灵汐白仙子，亲笔批注的！”赵莽一脸得意，指着帛书上一个娟秀却略显稚嫩的签名，“我师娘说了，这功法讲究的是阴阳调和，以柔克刚，最适合你们这些根基虚浮的散修揣摩！”

周围一群散修立刻围了上去，发出一阵阵迎合的惊叹。

“哎呀，真是白仙子的笔迹！”

“赵道友，你师娘对你可真好，这等秘籍都舍得拿出来示众。”

“可不是嘛，哪像那个被休了的苏氏，听说是个母老虎，心胸狭隘……”

赵莽听着这些奉承，下巴抬得更高了，嘴里习惯性地冒出那句凌玄宸的口头禅变体：“师尊说了，我师娘白灵汐乃是天上地下第一贤惠之人，那苏氏不过是占了先机的妒妇，哪配与我师娘相提并论？如今我师娘入住栖梧宫，那才是仙宫未来的主母。至于那苏氏……哈，怕是早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人群哄笑。

苏清鸾站在三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赵莽正讲得兴起，眼角余光瞥见这边的“青鸾”，见她衣衫破旧，竟敢不跪捧聆听，顿时心生不悦，指着苏清鸾喝道：“喂，那个老媪！杵在那儿做什么？没听过你赵爷爷讲课吗？我师娘的名讳也是你能听的？还不滚远点！”

苏清鸾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淡漠的眼睛落在赵莽手里的帛书上。

“你手里那破烂，哪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嘈杂。

赵莽一愣，随即大怒：“放肆！这是我师娘亲手批注的，你懂个屁！竟敢说这是破烂？”

“批注？”苏清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第三行，‘气走涌泉’，笔势虚浮，内劲外泄，连最基本的行气路线都搞反了。第五行，‘意守丹田’，此处错将‘紫府’当‘气海’，照此修炼，不出三月，必会丹田炸裂，爆体而亡。”

她每说一句，赵莽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错误极其隐秘，若非功力深厚到一定境界，根本看不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赵莽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懂什么？这是我师娘……”

“你师娘？”苏清鸾打断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落下，整个黑市仿佛都震动了一下，赵莽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

“她连这功法的原作者都不知是谁，不过是拾人牙慧，还敢出来现世？”

苏清鸾抬起手，指向那卷帛书，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紫金气流弹出。

“那原作者，若见了这等拙劣的篡改，怕是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啪！”

那卷被赵莽视若珍宝的帛书，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自燃，化作一捧飞灰。

赵莽吓得直接从桌子上栽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他惊恐地看着苏清鸾，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你敢毁我仙宫之物！我师娘不会放过你的！”

“师娘？”苏清鸾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赵莽，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骨的寒冷，“本座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指手画脚？”

这句话，她用的是陈述语气，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

赵莽浑身一颤，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语气……这压迫感……怎么那么像……不，不可能！那个废物苏清鸾早就死了！

“滚。”

苏清鸾吐出一个字。

赵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捡地上的灰烬，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像是身后有厉鬼索命。

周围那些刚才还围观看戏的散修，此刻鸦雀无声，看向苏清鸾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妪，竟然一眼看穿了仙宫功法的谬误，还敢当众斥责“白仙子”？

苏清鸾没再看这些人，转身走向那个卖丹药的摊主。

摊主是个精瘦老头，刚才吓得缩在角落里，此刻见苏清鸾过来，连忙双手奉上一瓶丹药，声音都在发抖：“前……前辈，这、这是店里最好的‘蕴灵丹’，您……您拿去，不收灵石……”

苏清鸾接过丹药，随手抛给对方一块下品灵石。

“价有所值。”

她收起丹药，转身离去。自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走出几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

“回去告诉你那好师尊，凌玄宸。”

“他教出来的徒弟，不行。”

“他选的女人，更不行。”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钻进了早已逃出百丈开外的赵莽的耳朵里。

赵莽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他猛地回头，看着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灰袍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老妪……她刚才说什么？

“凌玄宸”？

她认识师尊？

而且那语气……

赵莽不敢再想，连滚带爬地祭出飞剑，狼狈不堪地朝着仙宫方向逃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禀报师尊！那个鬼哭巷里的老妪，绝对是个大麻烦！

而在黑市的阴影里，苏清鸾的身影一闪而逝。

“赵莽，陆明舟……凌玄宸，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井底深处，那古老的意志，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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