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无人敢认

鬼哭巷的黄昏，永远带着一股烂菜叶混着劣质酒的酸臭味。

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时候，正蹲在墙角啃馒头的秃鹫下意识抬头，想骂一句“晦气”。

但那口痰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门口站着的，还是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袍，还是那张蜡黄干枯的脸。可秃鹫总觉得今天的“青鸾”老妪，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哪儿变了，就是那股劲儿不对。

以前这老妪走路跟鬼似的，悄没声息，生怕被人看见。今天她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脚掌落地没声，却像踩在人心尖上。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现在淡得像口枯井，深不见底。连鬼哭巷那常年散不掉的臭气，在她周身三丈外就自己散了，好像连脏东西都不敢挨她的边。

秃鹫打了个哆嗦，手里的馒头“啪嗒”掉地上。他想问一句“你谁啊”，可嗓子发干，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他妈还是那个为了省几块灵石，连发霉米都啃的穷老婆子？

苏清鸾——现在叫青鸾——压根没看秃鹫一眼。她目光越过这条脏巷子，盯着远处天边那抹血一样的晚霞，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淡漠。

“吵。”

她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还有点哑，可秃鹫觉得耳膜一震，像被小锤子敲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手里的馒头直接捏成了粉末。

他一屁股坐地上，连滚带爬缩回墙角，再也不敢抬头。

苏清鸾这才慢悠悠迈出门槛，随手带上那扇破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几个原本在巷子深处赌博的散修，听见动静，不耐烦地抬头：“谁啊？大傍晚的，还让不让人……”

话没说完。

那几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从破屋里走出来的灰袍影子。

眼熟。

太眼熟了。

就是那个住在最破屋子里的老妪，叫青鸾的那个。

可这气息……这压迫感……

他们常年刀口舔血，对危险有种野兽的直觉。这会儿，那个看着风一吹就倒的老妪，在他们感知里，像一座随时要喷的火山，又像一潭能吞掉一切的死水。

没人敢出声。

没人敢上前。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什么惹不起的东西。

苏清鸾就这么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穿过鬼哭巷。

她没有刻意放威压，可那股子深渊一样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把周围的嘈杂、脏污、恶意，全挡在外面。

几个散修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不定。

“秃鹫，刚才……那是那老妪？”一个刀疤脸压低声音，心有余悸。

秃鹫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不像……那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像……像换了个人……”

“换个人？放屁！”另一个瘦高个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你看那脸，那袍子，不就是她吗？难道是……夺舍？”

“夺舍个屁！夺舍能有这气息？我看是……以前一直装蒜吧？”

“装蒜？装了几个月？就为了在鬼哭巷里啃硬馒头？”

众人越说越心惊，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想起以前还嘲笑过这老妪，甚至有人想半夜去偷她那破屋里的东西……现在想想，简直是在鬼门关门口蹦跶。

苏清鸾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她走到巷子口，正对着坠仙渊最大的黑市入口。往来的散修、妖物熙熙攘攘，吵得不行。可她一出现，那股喧闹像被刀切了一样，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瞬间空了。

路过的妖兽不安地刨蹄子，低阶修士觉得胸口发闷，都下意识地躲开。

苏清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又脏又窄、满是恶意的巷子。

“藏污纳垢的地方，待久了，连自己都会以为自己是垃圾。”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下一秒，她转过身，迈步走向黑市。那背影，明明单薄，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错觉。灰布袍在晚风里微微摆动，再没有半分落魄，反而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凛然。

巷子里的散修们，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市人流里，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个个后背全湿透了。

“这鬼哭巷……以后怕是住不得了……”刀疤脸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扇破木门。

苏清鸾走进黑市，人流自动分开一条路。她没有易容，没有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着，可偏偏没人敢拦，没人敢问。

因为她身上那股“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强者才有的通行证，也是弱者本能害怕的死亡宣告。

“凌玄宸，你以为本座在谷底？”

走在熙攘的人群里，苏清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座早就站在了……你需仰头才看得见的山巅。”

她要去黑市，不为别的，只为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旧部”，告诉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

青鸾出山了。

清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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