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赐丹护道

天还没亮，鬼哭巷那间破屋里还是黑漆漆的。

福伯是被一阵暖和劲儿弄醒的。他睁开眼，先看见的不是破房顶，而是一双平静的眼睛——苏清鸾，现在该叫青鸾了。她坐在床沿，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正慢悠悠地擦那面从不离身的护心镜。

看福伯醒了，她抬眼瞅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福伯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大半。

“姑……姑娘……”福伯想起来，一使劲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昨晚被仙宫护卫追的时候挨了好几鞭子，还有撞伤，这会儿火烧火燎地疼。

“躺着。”苏清鸾说了两个字，语气平平的，但听着就是没法不听。

她放下护心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瓶子碧绿，摸着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福伯认得这瓶子——以前仙宫丹房装极品丹药用的“九窍玲珑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手里。

“姑、姑娘，这可使不得！”福伯吓得赶紧摆手，急得直咳嗽，“这肯定是上好的丹药，老奴一个糟老头子，哪配用？姑娘您自己留着……”

他心里清楚仙宫丹药有多金贵，苏清鸾现在都这样了，每一颗药都可能关系到她的修行。他一个快死的老仆人，哪能糟蹋这东西。

苏清鸾没理他。她拔开瓶塞，一股药香立刻窜出来，满屋子都是，把原来那股霉味儿全盖住了。她倒出一颗龙眼大小、圆滚滚的丹药，上面缠着九道金色纹路。

九转还魂丹？！

福伯倒吸一口凉气。这丹药他在仙宫丹房扫地的时候远远见过一回，是仙尊凌玄宸亲手炼的，疗伤圣品，吃一颗就能肉白骨活死人，平时金仙受伤都不一定能拿到一颗。现在苏清鸾随手就拿出来给他？

“张嘴。”苏清鸾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就是让人没法拒绝。

“姑……”福伯还想说什么，一对上她那双淡漠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可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我给你的，你就得拿着。

他哆嗦着张开嘴。

苏清鸾手指一弹，那颗丹药就进了他嘴里。丹药入口就化了，变成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刚才还撕裂一样的疼很快没了，受伤的经脉眼看着在愈合，连积了多年的老伤和疲惫，都被这股药力冲得干干净净。

没一会儿，福伯就觉得浑身是劲，昨晚的虚弱全没了，精神头跟年轻了几十岁似的。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下筋骨，骨节噼啪响，满脸不敢相信。

“姑……姑娘！这……这……”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老泪纵横，“这太贵重了！老奴……老奴哪配……”

苏清鸾看着他那样，嘴角淡淡扯了一下。她把瓶子盖好放回怀里，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砸在福伯心口上：

“本座的东西，给谁，不给谁，心里有数。”

她站起来，走到破窗边，背对着福伯，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声音冷硬：“你跟了本座，就是本座的人。仙宫的人动你一根汗毛，本座就拆他们一根骨头。”

福伯浑身一震，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不是害怕，是说不出的感动和忠心。他扑通跪在脏兮兮的泥地上，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贴地，声音哽咽但坚定：

“老奴福伯，叩谢姑娘活命之恩！从今往后，老奴这条命就是姑娘的！刀山火海，绝不含糊！姑娘让老奴往东，老奴绝不往西！姑娘让老奴咬谁，老奴绝不松口！”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以前那些隐忍，那些卑微，全被这颗丹药砸碎了。他不再是那个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老仆人，而是苏清鸾手下最忠诚的走狗——不，是战士。

苏清鸾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这颗丹药的价值远不止疗伤。它在福伯心里种下了一颗叫“绝对忠诚”的种子，这颗种子以后会长成对抗仙宫最硬的盾牌之一。

“仙宫那边，暂时不会再来找你。”苏清鸾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福伯，眼神淡得很，“但你也别想安生。凌玄宸那家伙疑心病重，肯定会在暗地里查。你留在这儿，也是个靶子。”

福伯连忙说：“老奴不怕！老奴誓死护卫姑娘！”

“死有什么难的？”苏清鸾嘴角一勾，带着点嘲讽，“本座要你活着，替本座看着那仙宫，是怎么一步步完蛋的。”

她走到福伯面前，伸出那只蜡黄干枯的手，按在他头顶。一股温和但磅礴的神念顺着掌心灌进福伯体内，在他识海深处烙下一道极隐晦的印记。这印记不光能藏住他的气息，还能让他感知到苏清鸾的意志，关键时刻甚至能替他挡一次致命的搜魂。

“这印记能护你一时。能活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福伯只觉得头顶一热，脑子里多了好些模糊的画面和指令，激动得浑身发抖：“老奴定不负姑娘所托！老奴……老奴这就回仙宫去！还当那个扫地的老奴！暗中给姑娘打听消息！”

苏清鸾收回手，重新坐回床沿，语气又恢复了平淡：“随你。记住，从现在起，你只是福伯，一个被仙宫忘了的老仆人。至于本座是谁……”

她顿了一下，眼底紫金一闪。

“你不知道。”

福伯重重磕头，这次额头没再触地，而是带着一种全新的、狂热的信念抬起头：“老奴明白！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老奴只是……只是想念姑娘赏的那口热粥了！”

苏清鸾看着老仆那浑浊眼睛里闪着的精光，微微点了点头。

这枚棋子，她放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凌玄宸，还能不能“看”得见他了。

福伯小心翼翼地退下，推开那扇破门，融进了鬼哭巷清晨的薄雾里。他的背影不再佝偻，挺直了不少，步子也稳当有力，像是脱胎换骨了。

破屋里，苏清鸾重新拿起那面护心镜，看着镜子里自己蜡黄的倒影，低声自语：

“凌玄宸，你以为本座只有青冥一颗棋子？”

“这盘棋，本座埋下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窗外，天刚蒙蒙亮，却照不进这间破屋的深处。井底底下，那股古老的意志，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赞许的低笑，像是在说：这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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