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仙尊不信

仙宫的夜，静得能听见星辰运转的细微嗡鸣。

凌玄宸独自站在观星台的边缘，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已在此站了三个时辰，身形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

影七被抬走后，那番癫狂的证词如魔音灌耳，在他识海里盘旋不去。可越是回想，他心头的荒谬感就越重。

紫霄神雷？硬扛九道？紫金双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清鸾，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低眉顺目、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等毁天灭地的力量？若她真有此等修为，又怎会被他轻易抽走仙骨？又怎会在仙宫忍气吞声千年？

“定是那坠仙渊的邪气侵蚀了心智。”

凌玄宸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观星台上回荡，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转身，走回案前，指尖拂过一卷泛黄的古籍，那是《三界异闻录》。

“古籍有载，坠仙渊深处封印着上古邪神残魂，最擅蛊惑人心，制造幻象。影七定是中了招，产生了幻觉。”

他越说越觉得合理，眼底那抹动摇逐渐被冷硬的逻辑覆盖。作为仙尊，他信奉的是规则与秩序，而非鬼神之说。一个被废掉修为的女人，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内脱胎换骨。

“至于那紫霄神雷……”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是邪神破封的前兆，恰好与那女人的位置重合。影七目光短浅，只看到了表象。”

他重新坐回案后，提起笔，在宣纸上游走。笔锋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要拟一道法旨，调集天兵天将，下界镇压那所谓的“邪神”，顺便……查清真相。

无论那坠仙渊的是苏清鸾，还是附身在她身上的邪祟，都必须掌握在他手中。

“仙尊。”

身后传来白灵汐轻柔的声音。她端着一盏灵茶，袅袅婷婷地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您还在为影七的话烦心吗？灵汐觉得，定是那苏师姐用了什么障眼法，迷惑了影七。她如今没了仙骨，定是恨极了我们，才会勾结邪魔外道……”

她将灵茶放在案边，顺势看向宣纸，柔声道：“仙尊若要下界，灵汐也想随行。一来能为您分忧，二来……也想亲眼看看，那苏师姐究竟耍了什么把戏。”

凌玄宸笔锋未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并不认为需要白灵汐随行，但也不想拒绝。有她在身边，反倒能提醒他，苏清鸾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弃妇，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不足为惧。

就在他即将写完最后一道符文时，指尖忽然一顿。

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刺痛感，从他灵魂深处传来。那感觉很熟悉，像是……某种契约断裂的回响。

但这怎么可能？婚书早已撕毁，婚契早已作废。

他眉头微蹙，放下笔，凝神内视。

识海深处，那早已沉寂的婚契印记位置，此刻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金色涟漪，正在缓缓扩散。那涟漪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冷漠，仿佛在宣告某种彻底的割裂。

这绝非邪神作祟。

这是……苏清鸾的气息。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强大。

凌玄宸瞳孔骤然收缩。影七没有说谎，那股气息，确实是苏清鸾。

可她为何会变？又是如何做到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头升起：难道千年以来，她一直在伪装？那温婉贤淑的面具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张脸？

“仙尊？”白灵汐见他神色骤变，连忙关切问道，“您怎么了？”

凌玄宸没有回答。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丝来自灵魂深处的刺痛，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合理”防线。

他不相信。

他绝不相信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女人，会翻身。

哪怕迹象再明显，他也要亲眼所见，亲手将其碾碎，才能甘心。

“传令。”凌玄宸豁然起身，声音冷冽如九幽寒冰，打断了白灵汐的话。

“暂缓调兵。”

他目光幽深地看向坠仙渊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本座亲自去一趟坠仙渊。”

白灵汐惊得捂住嘴：“仙尊！您乃万金之躯，怎能亲身涉险？若是那邪祟……”

“邪祟？”凌玄宸冷笑一声，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若真是邪祟，本座更要亲自镇杀。至于清鸾……”

他顿了顿，那个名字此刻听起来竟有些陌生。

“若她真有什么瞒着本座……”凌玄宸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那本座便亲自，将她那层伪装，连同那身皮囊，一起剥下来！”

他拂袖转身，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透云层，向着下界坠仙渊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吹起他飞扬的衣角。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而是一个被未知惊醒的……猎人。

只是他不知道，当他真正面对那个“怪物”时，究竟谁才是猎物。

而在坠仙渊的废墟中，苏清鸾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天际那道迅速逼近的流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很好。”

她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内敛，却透着一股即将出鞘的利刃般的锋芒。

“本座，等你很久了。”

井底深处，那股古老的意志，终于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带着无尽嘲讽的……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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