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旧物刺眼，余生皆赎罪

药材市场一别，沈沉舟彻底失了所有底气。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那道清瘦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久久无法挪动脚步。

她不恨他。

她只是忘了他。

遗忘是最彻底的割舍，是连爱恨都不屑留给你的决绝。

回到空无一人的江景别墅，整栋房子死寂冰冷。

佣人早已按他的吩咐撤走所有多余陈设，曾经为苏蔓布置的一切、为许知晚强制改造的一切，全都清零。

可越清空，越空旷，越显得他一无所有。

他走进二楼那间客房。

一年前，许知晚就是在这间房里安静收拾行李，干干净净退场，没带走一丝属于这里的东西。

他指尖抚过空荡荡的衣柜，最后在书桌最角落，摸到一支被遗忘的黑色水笔。

是她当年留下的。

小小的一支笔，普通、廉价、不起眼，却是整栋别墅里，唯一还残留过她气息的旧物。

沈沉舟捏在掌心，指节泛白。

一年搜救、一年癫狂、一年荒芜。

他守着无尽悔恨，熬得人形消瘦，日夜难安。

而她，早已在谷底获得新生，安稳、平和、无爱无恨、无牵无挂。

从此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 ——

犯错的人日夜赎罪，受害的人早已脱身。

此后数月，沈沉舟彻底变了性情。

他不再应酬、不再张扬、不再意气风发。

沈家产业尽数交给副手打理，他活得像个游离在人间的孤魂。

他会克制不住，驱车去往城郊山谷外。

不靠近、不打扰、不露脸。

只是远远站在山道尽头，看着山谷入口。

偶尔能看见许知晚跟着温予安下山采买，两人并肩而行，步调从容，眉眼松弛。

那是沈沉舟从未见过的、真正属于许知晚的模样。

不是复刻别人的赝品，不是委曲求全的替身，不用温顺、不用隐忍、不用看人脸色。

她活得自由、干净、坦荡。

每看一次，他心口就被凌迟一次。

他终于承认。

他这辈子给她的，只有委屈、伤害、抉择、绝境。

而别人给她的，是安稳、平淡、余生无忧。

周野依旧时常出入山谷，每次都刻意避开沈沉舟的视线。

他从不打扰许知晚的生活，只默默确认她平安无恙，留下所需物资与药品，转身离开。

一次山道偶遇。

兄弟二人遥遥相对。

山道风凉，落叶纷飞。

周野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疲惫与荒芜，语气冷淡：“看到了？她现在很好。”

沈沉舟嗓音沙哑：“我知道。”

“知道就别再往前凑。” 周野语气没有半分留情，“你出现，对她就是打扰。你是她过往所有痛苦的源头，哪怕她忘了，你的存在也是灾。”

“你不配再出现在她世界里。”

字字属实，字字诛心。

沈沉舟无言以对。

他不配。

从前不配拥有她的清醒懂事，现在不配求得她的原谅，往后不配再闯入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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