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夏蝉鸣，新调同桌

六月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撞进市一中的教学楼窗沿。

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二十八天，整座校园都被紧绷、压抑的氛围包裹，连夏日聒噪的蝉鸣，都像是被压低了音量，只剩下沉闷的尾音，萦绕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市一中是全城顶尖的重点高中，而高三（1）班，是尖子班中的尖刀班。这里汇聚了全城成绩最拔尖的学生，人人埋头刷题、昼夜奔赴，没有多余的嬉笑打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日复一日，枯燥且坚定。

温知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攥着黑色水笔的笔杆，笔尖悬在数学压轴题的空白处，迟迟落不下去。

她的数学向来薄弱，哪怕熬了无数个夜晚刷题，在满是难题的高三试卷面前，依旧显得手足无措。细碎的挫败感密密麻麻缠上心头，搭配着原生性格里的自卑，让她微微垂了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茫然。

她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人。成绩稳居中游，不算拖后腿，也永远够不上顶尖；性格安静怯懦，不爱说话，不爱合群，永远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听课、沉默。在人才济济、耀眼遍地的尖子班，她就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默默无闻，无人关注。

“安静一下，所有人坐好，临时调整座位。”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室内沉寂。

教室里微微骚动，笔尖停顿，抬头的目光带着些许诧异。距离高考仅剩不到一个月，所有人的座位早已固定，作息、同桌、学习节奏都已成定式，这个时候调座位，属实反常。

班主任看着底下一众学生，语气平淡解释：“最后冲刺阶段，互补互助，优化学习氛围。按照成绩微调，前后左右搭配，取长补短，全力备战高考。”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细碎的收拾书本的声响。有人欢喜，有人无奈，短暂的骚动过后，所有人迅速起身换位，遵循着高三学生刻在骨子里的自律，不浪费一分一秒。

温知夏抱着自己堆叠高高的书本，指尖微微泛白，心底带着一丝局促。她向来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动，熟悉的座位、熟悉的周遭环境，能给她贫瘠的安全感。

她低头抱着书本，小心翼翼顺着过道往后走，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白色帆布鞋鞋尖上，不敢四处张望。直到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落在她的耳边，清晰且猝不及防。

“温知夏，你去最后一排靠窗，坐陆时砚旁边。”

短短一句话，让温知夏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乱、无措，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

整个高三（1）班，没有人不知道陆时砚。

他是市一中封神般的存在，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断层碾压所有人，数理化近乎满分，是老师口中的天才，是学弟学妹眼里的遥不可及，是无数女生悄悄心动的白月光。

可他也是全校最冷漠孤僻的人。

永远独来独往，不参加集体活动，不与人结伴同行，拒绝所有搭讪与暧昧。他的座位常年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黄金独处位，从高一到高三，从未有人能和他做同桌，老师默许他的独处，同学也自觉远离。

他周身的疏离感太过浓烈，像一层厚厚的冰墙，隔绝了所有人的靠近，冷漠、寡言、清冷，是所有人对他的固有标签。

温知夏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高三最后的时光里，成为陆时砚的同桌。

巨大的局促与慌乱包裹着她，她抱着厚重的书本，脚步僵硬地走到最后一排。

窗边的位置安静清冷，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桌面，落在少年清挺的侧影上。

陆时砚微微垂着头，正在低头刷题。

白衬衫的领口干净利落，微微敞开一寸，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他坐姿挺拔，脊背笔直，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安静得近乎淡漠。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来人，依旧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理综试卷，笔尖快速划过纸面，利落流畅，不带一丝停顿。

全程无抬头，无反应，仿佛周遭的一切变动，都与他无关。

温知夏站在空位旁，心跳莫名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越来越快。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格外清冷的少年。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小心翼翼、一点点将怀里的书本放在空桌面上，动作轻缓，极致谨慎。

桌椅挪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垂头刷题的少年，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他缓缓抬眼，视线淡淡扫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清冷的眸子，漆黑深邃，没有半点温度，平淡无波，像是结了薄冰的湖面，淡漠、疏离，不带任何情绪。

目光短暂落在温知夏慌乱低垂的侧脸，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最后淡淡收回，没有一句询问，没有一丝多余的神色。

全程沉默，无一字言语。

可仅仅是这一眼，就让温知夏的脸颊瞬间发烫，浑身僵硬，连收拾书本的动作都变得笨拙无比。

她太自卑了。

眼前的少年太过耀眼，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他是云端之上的皓月星辰，而自己是泥泞尘埃里最普通的微光，两人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从来只敢远远看着他，看着他每次考试稳居第一，看着他独自走在放学的路上，看着他清冷孤高的背影，藏起心底那点微不足道、见不得光的心动。

从未奢望过，能离他这么近。

近到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淡淡的皂角清香，近到能看清他笔尖流转的弧度，近到两人的桌椅紧紧相挨，共享同一片窗边的晚风与阳光。

可这份靠近，只让她更加局促不安。

陌生的同桌，极致清冷的氛围，咫尺的距离，万丈的鸿沟。

收拾好所有书本，温知夏轻轻坐下，尽量将自己的椅子往外侧挪了一寸，刻意拉开微小的距离，不敢触碰，不敢打扰。

她端正坐好，低头盯着桌面空白的习题册，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侧的少年依旧安静刷题，笔尖沙沙，节奏平稳。全程没有和她说一句话，没有主动搭话，没有侧目，仿佛她这个同桌，只是窗边多出来的一抹空白空气。

教室里依旧是此起彼伏的刷题声，窗外的蝉鸣依旧沉闷滚烫。

高三最后的盛夏，燥热喧嚣。

而温知夏的心底，悄然住进了一个清冷的秘密。

她的同桌，是陆时砚。

是她藏了整个高三，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晚风穿过窗棂，轻轻拂过两人相挨的桌面，卷起少年书页的一角，也卷起了少女心底，最隐忍、最小心翼翼的暗恋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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