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是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弄醒的。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猫粮味。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触碰到了一个温暖的、软乎乎的毛团。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张猫脸正凑在她的面前,琥珀色的圆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胡须几乎扫到了她的鼻尖。
秦昭宁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差一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橘长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喵”地叫了一声,跳开后蹲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她。
秦昭宁喘着气,过了三秒钟才想起来:她现在身处陆砚辞的公寓,而她现在是陆砚辞,那只猫则是橘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那是昨晚她从陆砚辞的衣柜里翻出来的睡衣;身材——不对,是陆砚辞的身材——很高大,手脚都很长,躺在沙发上,显得沙发格外小。
她昨晚本来打算睡卧室,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那张床太陌生,到处都是陆砚辞的气息,所以她就跑来客厅看电视,结果看着看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现在她的脖子有点酸,后背也不太舒服。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又向窗外看去: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城市的早高峰还未开始,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车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三分。
她平时也是这个时间起床,多年的自律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即使换了一副身体,生物钟也没有改变。
橘长见她醒了,又凑过来,在她脚边绕来绕去,嘴里发出催促般的“喵喵”声。
“饿了?”秦昭宁低头看着它。
橘长用一声响亮的“喵”回答了这个问题。
秦昭宁站起来,光着脚走进厨房,凭着昨天的记忆找到了猫粮和猫罐头,给橘长准备好了早餐。橘长立刻埋头吃起来,尾巴高高翘起,看起来非常满足。
秦昭宁靠在厨房的台面上,看着橘长吃东西,同时在脑海中规划着今天要做的事情。
今天是她以陆砚辞的身份去砚峰集团上班的第一天。
说实话,她有些紧张。
但她是秦昭宁,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她紧张。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走向浴室。
陆砚辞的浴室很大,装修风格与他整个公寓保持一致:极简、冷色调、一尘不染。洗手台上摆放着几样护肤品,数量不多,但都是名牌。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牙膏挤得干干净净,甚至牙刷的摆放角度都保持一致。
秦昭宁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是镜子里的陆砚辞。
她昨天已经在医院里见过这副模样,但那时她处于震惊之中,根本无心打量,而现在终于有机会仔细端倪这张脸。
陆砚辞的长相确实好看。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很高,眼睛是浅淡的琥珀色,鼻梁挺拔,嘴唇的线条棱角分明;肤色偏白,但不是不健康的那种,而是常年待在室内不怎么晒太阳的类型;左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为这张精致的脸增添了几分粗粝感。
秦昭宁盯着镜子里的这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作: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痕。
当指尖触及那道微微凸起的痕迹时,她突然想到,这道疤痕究竟是如何形成的?陆砚辞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过,而她以前也不曾关心过。但现在,她住在这副身体里,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求知欲。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她放下手,开始洗漱。
用陆砚辞的牙刷刷牙的感觉很奇怪:牙刷柄比她自己用的要粗一些;牙膏的味道也不同,是薄荷味的,清凉感很强,有点呛;洗脸时,手掌接触皮肤的感觉也不一样:陆砚辞的皮肤比她的要粗糙一些,下巴上还有刚冒出来的胡茬,摸起来有些许刺痛感。
洗完脸后,秦昭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需要刮胡子。
她以前从来没有刮过胡子,甚至没有近距离观察过男人刮胡子的过程。她拿起陆砚辞的剃须刀研究了半天,最后决定先放一放,先在网上搜一下教程再说。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橘长已经吃完了早餐,正蹲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飞过的一只鸽子,尾巴尖轻轻地晃动着。
秦昭宁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橘长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今天要去你的公司了。”她对橘长说道,“你觉得我能骗过他们吗?”
橘长当然没有回答她。
秦昭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该出发了。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陆砚辞也刚刚醒来。
他睡在秦昭宁的卧室里,躺在那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床上,昨晚睡得并不好,不是因为床不舒服,而是因为整件事太过荒谬。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根本停不下来。
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看看。
还是秦昭宁的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坐了起来。
卧室的门半掩着,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声响,陆砚辞皱了皱眉:秦昭宁的公寓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起身走出卧室,寻着声音来到厨房门口,然后愣住了:
厨房里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居家服,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
陆砚辞的第一反应是警惕:这个人是谁?怎么会出现在秦昭宁的家里?
但他的理智很快告诉他:如果这个人能自如地出现在秦昭宁的厨房做饭,那她极有可能是秦昭宁认识的人,甚至可能是秦昭宁家里的常客。
“醒了?”女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粥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吧。”
陆砚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浴室,心里飞快地猜测着这个女人的身份:保姆?家政阿姨?还是秦昭宁的亲戚?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给秦昭宁发了一条消息:
“你家厨房里有个女人在做饭,她是谁?”
过了一会儿,秦昭宁回复道:“那是刘姨,在我家做了七八年的家政阿姨,每周来三次。你放心,她只负责打扫和做饭,不会动我的私人物品。你别跟她多说话,就说你赶时间要出门。”
陆砚辞看完了消息,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家政阿姨。
他放下手机,开始洗漱,和秦昭宁一样,他也面临着同样的困扰:他现在用的是秦昭宁的身体,而作为女人的秦昭宁,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面霜、精华、眼霜、防晒霜……光是护肤品就有七八种。
陆砚辞看着这些东西,头都大了。
他平时护肤只用一款面霜,冬天再加一支润唇膏,总共不超过三样东西,而现在要面对这么多瓶瓶罐罐,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管它——反正秦昭宁也没说必须得用。
他简单地洗了把脸,漱了口,然后走出浴室。
刘姨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一碗小米粥、一碟小菜、两个煮鸡蛋,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虽然简单,但营养搭配均衡。
“快吃吧,吃完好去上班。”刘姨笑着说道,语气亲切自然,仿佛已经照顾秦昭宁多年。
陆砚辞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适中,不烫也不凉;米粒软烂,入口即化,配着清爽的小菜,味道确实不错。
他默默地吃着,没有说话。
刘姨在旁边收拾厨房,嘴里唠唠叨叨地说着家常:“昨天我听小鱼说你住院了,可把我吓坏了。我去了医院看你,结果护士说你已经出院回家了。所以今天一大早我赶过来,给你做顿早饭补补身子。”
“谢谢。”陆砚辞简短地应了一句。
刘姨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平时秦昭宁虽然话不多,但也不会这么惜字如金,而且她说话的语气也不对,太冷了,不像秦昭宁平时那种带着几分随意语调的语气。
但刘姨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精神状态不太好。
“你多吃点,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太累了。”刘姨叮嘱道。
陆砚辞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餐后,他回到卧室换衣服。他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职业装:西装、衬衫、连衣裙、套装,大多是中性色调,剪裁利落,风格干练。他挑了一套深蓝色的女士西装,搭配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
穿衣服的过程堪称一场灾难。
他从未穿过女士西装,不知道扣子在左边,费了很大劲才扣上;而衬衫的布料很滑,真丝的质感也让他很不习惯,最要命的是,他需要穿戴内衣。
陆砚辞站在衣柜前,看着抽屉里那些蕾丝边的、纯棉的、无钢圈的、聚拢型的各式内衣,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随手抓了一件看起来最简单的——纯棉的、没有钢圈的,而且是基本款的肤色——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睁开眼睛。
等他终于穿戴整齐,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时,觉得这身装扮看起来还算得体,因为秦昭宁身材比例很好,这套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既干练又优雅。
只是他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秦昭宁的黑色托特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走出了卧室。
刘姨已经收拾好了厨房,正在客厅里擦茶几,看到他出来,便笑着说:“今天这身衣服穿得好看,显得很精神!”
陆砚辞点了点头:“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啊。”
陆砚辞换上了一双低跟的皮鞋——他实在驾驭不了秦昭宁的那些高跟鞋,所以他选择了其中最低跟的一双——然后走出了家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秦昭宁的脸、秦昭宁的身体、秦昭宁的衣服、秦昭宁的包。
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陆砚辞,砚峰集团的总裁,A市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今天却要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一家完全陌生的公司扮演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电梯到达一楼时,他挺直了腰板,走出了电梯。
无论如何,他必须坚持下去。
砚峰集团总部大楼,早上八点半。
秦昭宁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这栋她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建筑,只不过以前她是作为竞争对手来的,而今天则是作为这家公司的老板。
砚峰集团总部大楼位于A市最核心的CBD区域,共48层,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入口处悬挂着砚峰集团的Logo——一个简洁的几何图形,像是一座山峰的剪影。
秦昭宁以前每次来这里都是为了谈判或者开会,她带着团队和陆砚辞的人进行一轮又一轮的交锋,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主人的身份踏入这栋大楼。
她整了整领带——今天早上,她花了二十分钟才学会系领带,在网上看了三个教程视频,失败了四次才成功。然后,她推开了大门。
大厅里的前台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陆总早上好!”
秦昭宁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从容自信,然后走向电梯并按下48层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的心跳在加速。
她见过陆砚辞的团队很多次了,但那都是以秦昭宁的身份、作为对手的身份。而今天,她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团队、工作流程和公司文化。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这一切。
电梯到达四十八层,门开了。
谢云帆已经在电梯口等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陆总,早上好。今天的行程安排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九点半有一个部门主管例会,十一点要与恒远科技的陈总进行视频会议,下午两点要去视察工地的项目进展。”
秦昭宁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接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走向陆砚辞的办公室,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员工,每个人都恭敬地向她打招呼,她则尽量模仿陆砚辞冷淡而克制的语气,一一回应。
走进办公室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翻阅谢云帆给她的行程安排,发现日程排得很满,从早上九点半一直到晚上七点,几乎没有空档,这就是陆砚辞的日常生活:高强度、高效率、高压力。
她以前觉得自己的工作强度已经很大了,但现在看来,陆砚辞的工作强度比她还要大。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陆砚辞的邮箱——密码是昨天陆砚辞告诉她的,她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她一封一封地看过去。有的邮件需要回复,有的邮件只需要了解,她尽量让自己的处理方式看起来像陆砚辞的风格:简洁、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九点二十五分,谢云帆敲门进来:“陆总,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参会人员已经到齐。”
秦昭宁站起来,拿起笔记本:“走吧。”
她跟在谢云帆后面,走向会议室,心里默念着陆砚辞昨天教她的那些要点:部门主管的名字、各自负责的业务板块、最近的重点项目,以及需要注意的人际关系。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十来个人,都是砚峰集团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看到她进来后,都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陆总。”
“陆总。”
“陆总早。”
秦昭宁在主位上坐下,环顾了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些人她以前都以对手的身份见过,现在要以老板的身份和他们共事,感觉非常微妙。
“开始吧。”她说。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各部门主管依次汇报工作进展。秦昭宁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些问题,尽量让自己的提问方式听起来像陆砚辞:精准、犀利、直击要害。
她发现陆砚辞的管理风格与他的为人一样:冷静、理性,注重数据和逻辑,不会过多干涉细节,但在关键问题上会施加压力,对下属要求很高,同时也会给予足够的自主权。
这让秦昭宁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至少陆砚辞的管理方式和她的风格相差不大,她不需要刻意去扮演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色。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销售部总监报告说:“陆总,关于星链计划的投资方,昭阳资本的秦总昨天联系我们,希望重新商讨合作条件。”
秦昭宁听到这句话,几乎没反应过来,因为“昭阳资本的秦总”就是她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用陆砚辞的语气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等我这边有了明确的方案再说。”
销售总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秦昭宁暗自庆幸自己的反应够快。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给“自己”,也就是寄居在自己身体里的陆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公司的人今天提到我了,说要重新谈‘星链计划’的条件,你是怎么打算的?”
过了一会儿,陆砚辞回复道:“星链计划我本来就不打算让昭阳资本独家投资,你可以告诉他们条件不变,不接受拉倒。”
秦昭宁看着这条消息,气得差一点把手机摔了。
什么叫“条件不变,不接受就拉倒”?那可是她的公司,是她辛辛苦苦谈了几个月的大项目!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等项目换回来之后,再跟陆砚辞算这笔账。
她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工作。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陆砚辞正坐在秦昭宁的办公室里,面临着同样的挑战。
昭阳资本的办公地点位于A市的另一个商圈,虽然没有砚峰集团那么气派,但也是专业现代化的写字楼。秦昭宁的办公室位于二十三楼,落地窗正对着城市天际线,视野开阔。
办公室里摆放着几盆绿植,书架上除了商业书籍,还有一些小说和诗集,墙角放着一把吉他,琴弦上落着一层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弹过了。
陆砚辞坐在秦昭宁的办公椅上,翻看着她的工作文件和日程安排。
昭阳资本是一家投资公司,业务范围涵盖科技、消费、医疗等多个领域,而秦昭宁的工作方式与陆砚辞有所不同。她更擅长与人打交道,许多决策都是在饭局或咖啡厅中达成的。她的日程表上,除了正式会议,还有许多“约咖啡”、“约午餐”、“约晚餐”的安排。
这对陆砚辞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他不喜欢社交,讨厌不必要的寒暄和闲聊,宁愿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也不愿浪费在饭局上。
但现在,他必须以秦昭宁的身份去赴这些约。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秦昭宁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中午有一个饭局,是和盛鑫资本的张总,我需要了解你和他的关系以及这次饭局的目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秦昭宁回复道:“张总是我的大学学长,我们关系还不错。这次饭局主要是谈一个联合投资的项目,我之前已经和他沟通过几次,基本框架已经确定了,只差一些细节。你去了之后,要少说话,多听,这样他不会起疑的。”
陆砚辞看完了消息,稍微放心了一些。
至少对方不是完全陌生的人。
他继续翻看文件,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昭阳资本目前的业务状况。
快到中午时分,他的手机响了,是秦昭宁的私人号码。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昭宁啊,是我。”
陆砚辞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他不太熟悉,但从称呼的亲密度判断,对方应该是秦昭宁的熟人。
“……您好。”他谨慎地回应道。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还客气起来了?”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起来,“我听小鱼说你昨天住院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陆砚辞迅速判断:这个女人和秦昭宁的关系应该很近,可能是亲戚或者长辈,他需要小心应对。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意外,已经出院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真的没事吗?你可别瞒着我。”
“真的没事。”
“那就好,对了,周末回家吃饭吧,我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陆砚辞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秦昭宁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所以他不能贸然答应。
“周末再说吧。我这几天比较忙。”他说。
“行,那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照顾好自己啊。”
“好的,您也是。”
挂了电话后,陆砚辞立即给秦昭宁发了一条消息:“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家吃饭,说炖了排骨汤。她是谁?”
秦昭宁很快回复道:“那是我妈。”
陆砚辞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沉默了。
秦昭宁的妈妈。
他从未想过秦昭宁的家庭情况,在他看来,秦昭宁就是一个从底层拼搏上来的女强人,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手段在商界站稳了脚跟,而她的家庭、过去和私人生活,他从未关心过。
但现在,他不得不关心了。
因为他要扮演秦昭宁,而秦昭宁有一个妈妈。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这不仅涉及公司和工作,还涉及家庭、朋友、社交关系等方方面面。他需要在短时间内了解并学会处理这些他原本不熟悉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场灵魂互换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傍晚六点半,秦昭宁结束了在砚峰集团的第一天的工作。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大楼,站在路边等车,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市的建筑上,一切都变得金灿灿的。
她今天开了四个会,见了十几个人,处理了二十几封邮件,签了五六份文件,但她不确定自己做得够不够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陆砚辞。
谢云帆今天看她的眼神好几次都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但幸好他没有追问。
她拿出手机,看到陆砚辞一个小时前给她发来消息:“下班了吗?今天怎么样?”
她回复:“刚下班,还行,没出什么大问题,你呢?”
过了一会儿,陆砚辞回复道:“我也还好,就是中午的饭局吃得有点累,那个张总话太多了。”
秦昭宁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可以想象,陆砚辞坐在饭局上面对一个滔滔不绝的合作伙伴时,会是什么样的不耐烦表情。她以前见过陆砚辞在社交场合的样子:冷漠、疏离,能用两个字回答的问题,他绝对不会用三个字。让他去陪人吃饭聊天,确实是为难他了。
“慢慢就习惯了。”她回复道。
“希望吧。”
秦昭宁收起手机,抬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这是他们互换身体的第一天。
虽然充满了各种意外和困难,但总算平安度过了。
但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但至少现在,她可以回家,脱下这身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西装,好好的休息一晚。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后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陆砚辞的公寓地址。
她现在住在那里,用着他的身份,过着他的生活。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能早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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