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VIP病房。清晨六点十七分,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大半,昨夜那场暴雨留下的唯一痕迹是玻璃上尚未干透的水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黄色的光线。病床上的人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是睫毛。
最后,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缩了一下,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是简单的吸顶式,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这一切都很正常,任何一个医院的病房都是这个样子。
但陆砚辞觉得有些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无法具体说明哪里不对劲,但这是一种直觉,一种深入骨髓的违和感,就像他的身体和周围环境之间隔了一层东西,看东西的角度、重心都变了,甚至连呼吸方式都不同了。
他试图坐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他的手。
那是一双女人的手。
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皮肤白皙细腻,手腕处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
陆砚辞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他盯着那双手看了整整十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慢慢地把那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没错,
这是一双女人的手。
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应该更大,骨节更分明,虎口处应该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他多年健身和偶尔练习射击留下的痕迹,而不是现在这样光滑柔嫩,像是从来没干过粗活儿。
陆砚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睁开。
手还是那双手。
他又试了一次。
依然如此。
他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这并非是遇到危险时的应激反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哲学层面的恐惧,仿佛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他慢慢地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看不出什么,但能看到领口处的锁骨线条——那不是他的锁骨,他的锁骨应该更粗犷一些;还有胸口的轮廓,病号服下面有明显的隆起……
陆砚辞猛地别过头去。
他不敢再看下去了。
他害怕再看下去会当场疯掉。
镇定。
他对自己说。
镇定。
一定有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做梦,也许是他还在昏迷中,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也许下一秒他就会醒来,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橘猫正趴在他胸口打着呼噜。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疼。
很疼。
他没有醒。
陆砚辞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装饰画,画上是几朵向日葵,色彩明亮,画工一般,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酒店风格装饰品。他从未觉得一幅画能如此吸引他,但现在他宁愿盯着这幅画看到天荒地老,也不愿面对现实。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江小鱼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走到床边正要开口说话时,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秦总!您醒了!”江小鱼喜出望外,险些把保温杯扔了,“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陆砚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认识江小鱼,是秦昭宁的助理兼司机,一个看起来不太可靠但实际上很机灵的年轻人,他们曾在几次商务场合见过面,但从未单独交谈过。
现在的问题是,江小鱼叫他“秦总”。
陆砚辞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他开口问道。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不,
这不是他的声音。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偏低,带着一点沙哑,尾音微微上扬,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这是秦昭宁的声音。
陆砚辞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江小鱼被他问得一愣:“秦总?我叫您秦总啊……您是不是刚醒还没缓过来?要不要喝点水?我给您倒了杯温水。”
“镜子。”陆砚辞打断了她,“给我镜子。”
“啊?”
“镜子。”
江小鱼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面小镜子,递了过去——那是秦昭宁随身携带的化妆镜,银色的外壳,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宁”。
陆砚辞接过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到面前。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
那不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鹅蛋脸型,皮肤白皙,眉毛修长,丹凤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形状好看,右耳上还戴着三个银色的耳骨钉,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张脸,他非常熟悉。
他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也在会议上面对面看过无数次。
这是秦昭宁的脸。
陆砚辞拿着镜子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害怕的抖动,而是一种全身力气被抽空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他把镜子扣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呼吸平静下来。
他需要思考。
他需要逻辑。
他是陆砚辞,砚峰集团的总裁,商界公认的“冷面阎罗”。他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局面:公司濒临破产,被人背叛,被整个行业围攻,但他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他同样能挺过来。
前提是他得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小鱼。”他开口叫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在在在!”江小鱼连忙凑过来,“秦总您说!”
“昨天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详细告诉我。”
江小鱼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讲述:“昨天下午,我们去天域酒店和陆砚辞开会,您还记得吧,就是谈星链计划的那个会。开完会后,我们从酒店出来,开车往回走。结果,在路上遇到了雷暴,一道闪电突然劈下来,导致我们的车失控,追尾了前面的车,又被后面的车撞了一下。您当时就昏迷了,被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您的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我从昨晚就一直在医院守着您……”
陆砚辞听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雷暴、闪电、车祸。
他和秦昭宁同时出事、同时昏迷、同时醒来。
然后,他变成了她。
或者说,他进来了对方的身体。
那么,秦昭宁又在哪里呢?
她现在在哪里?
陆砚辞猛地抬起头:“陆砚辞呢?他在哪家医院?”
江小鱼被他这个问题弄得莫名其妙:“陆砚辞?应该也在医院吧……我听说他那辆车也出事了,不过具体在哪家医院,我不是很清楚。我一直在守着您。”
“去查。”陆砚辞的语气不容置疑,“马上查到他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
“哦哦好!”江小鱼虽然觉得自家老板今天有些奇怪,但还是听话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趁着江小鱼打电话的工夫,陆砚辞从床上起来,走到了病房里的卫生间。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卫生间的镜子比那面小化妆镜大得多,也更清晰,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秦昭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张脸。
是的。
这就是秦昭宁。
每一寸都是。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是秦昭宁的脸颊。镜子里的女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触感和视觉完全同步,没有任何延迟。
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梦。
他的意识确确实实地住进了秦昭宁的身体里。
陆砚辞低下头,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深呼吸了好几次。
好。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直面它。
第一步,确认秦昭宁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第二步,找到解决办法;
第三步,在此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江小鱼已经打完电话了。
江小鱼说:“秦总,查到了。陆砚辞在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也是昨天晚上送过去的,情况和您一样——各项指标正常,但一直昏迷。不过,我刚才打电话问了谢云帆,他说陆砚辞今早醒了。”
陆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醒了?”
“是的,醒了,但……”江小鱼挠了挠头,“谢云帆说,陆砚辞醒来后状态有些异常,一直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还向他索要镜子。谢云帆表示,他从未见过陆砚辞有过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见了鬼的惊恐神情。”
陆砚辞沉默了。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了:
他和秦昭宁互换了身体。
他的意识在秦昭宁的身体里,而秦昭宁的意识则在他的身体里。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的剧情,但它却真实地发生了。
“帮我办出院手续。”陆砚辞说道,“我要去市中心医院。”
“啊?您刚醒就要去?”江小鱼刚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陆砚辞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等等。
秦总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了?”
江小鱼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乖巧地去办理手续了。
陆砚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
A市的早晨开始了:车流在街道上穿梭,人们在人行道上匆匆赶路,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清晨,两个商界大佬的命运将被彻底改写。
他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夺回自己的身体。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里——
陆砚辞的身体正坐在床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着面前的谢云帆。
“你说什么?”住在陆砚辞身体里的秦昭宁用陆砚辞低沉的声音问道,“你再说一遍?”
谢云帆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我说……陆总,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进食。”
“不是这句。”秦昭宁揉了揉太阳穴,“是前面那句。”
“呃……您的猫橘长,我昨晚让人送去宠物店寄养了。您放心,环境很好。”
秦昭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醒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在这一个小时里,她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崩溃的全过程:当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拥有一副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一定是个恶作剧。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这不是恶作剧。
因为没有任何恶作剧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重量、体温和心跳,能控制它的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根手指,当她说话时,能感受到声带的震动,那是属于陆砚辞的低沉嗓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她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用逻辑去分析现状:
首先,她和陆砚辞同时遭遇了雷击和车祸;
其次,他们同时昏迷,又同时醒来。
最后,她的意识进入了陆砚辞的身体,而陆砚辞的意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她的身体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现在拥有了陆砚辞的容貌、声音以及社会身份。
而她自己的脸、声音以及社会身份,现在则属于陆砚辞。
这个认知让她想要尖叫。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是秦昭宁,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软弱,尤其不能在陆砚辞的下属面前。
“谢云帆。”她开口叫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陆砚辞平时的那样:冷淡、简洁、不带感情。
“在,陆总。”
“我要出院。”
谢云帆愣了一下:“陆总,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一下。”
“我说我要出院。”
谢云帆看着她,总觉得今天的老板有些不对劲,但陆砚辞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也不敢多问,只得点头应下:“好的,我去办手续。”
“还有。”秦昭宁叫住他,“帮我查一下秦昭宁在哪家医院。”
谢云帆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陆总,您查秦总做什么?”
“我有事要找她。”
“可是……您和她不是——”
“我知道。”秦昭宁打断他,“我有我的理由。”
谢云帆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去查。”
他转身走出病房时,心里还在犯嘀咕:今天的陆总真的不太一样,虽然说话的语气还是冷冷的,但措辞方式好像变了,没那么简洁,甚至多了几分人情味。
这不可能。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上午八点半,A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陆砚辞,或者说住在秦昭宁身体里的陆砚辞,正站在路边等着江小鱼把车开过来。
他已经换掉了病号服,穿上了江小鱼从秦昭宁家里取来的衣服——一套米白色的女士西装,剪裁利落,尺码也刚好合身,他不得不承认秦昭宁的衣品确实不错,这套西装的面料和剪裁都是一流的。
但他穿着这身衣服的感觉非常奇怪。
西装的内衬摩擦着他的皮肤,高跟鞋则紧紧地包裹着脚踝,走路时他不得不刻意调整重心才能保持平衡。
他不习惯。
他非常不习惯。
但他没有选择。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面前,江小鱼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秦总,上车吧!”
陆砚辞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去市中心医院。”他说。
“好嘞!”江小鱼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秦总,您今天真的没事吗?我怎么感觉您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您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了,平时您说话会带点笑意的,今天特别冷,跟那个陆砚辞似的。”
陆砚辞:“……”
他没想到秦昭宁平时说话是带笑意的。
在陆砚辞的印象里,秦昭宁是一个锋利得像刀一样的女人,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甚至连笑起来都带着三分算计,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说话的方式。
“可能是因为刚醒来,还没有恢复过来。”他随意找了个借口。
“也对也对。”江小鱼点头道,“您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知道医院附近有一家粥铺,那里的粥特别好喝。”
“不用。”
“那您渴不渴?我给您买瓶矿泉水吧。”
“不用。”
“那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江小鱼。”
“在!”
“专心开车。”
江小鱼立刻闭嘴了。
但他心里的嘀咕更多了:“秦总今天真的好冷啊。”
车子在A市的早高峰车流中缓慢前行,陆砚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飞速转动着。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他要见到秦昭宁,或者说,见到自己的身体,确认秦昭宁也经历了同样的互换,然后再和她商量对策。
其次,他们需要找到一个换回来的办法。既然雷击导致了互换,那么再来一次雷击是否就能换回来了?这个想法虽然荒谬,但目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最后,在换回来之前,他们必须隐瞒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最亲近的下属和朋友,因为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砚峰集团的股价会暴跌,昭阳资本会陷入混乱。媒体会把他们当成头条新闻,大肆报道一个月。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则会趁虚而入。
他们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秘密必须守住。
车子终于在市中心医院门口停了下来,陆砚辞下了车,踩着那双还不太适应的高跟鞋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她刚走进住院部的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电梯口。
高大挺拔的身材、深灰色的西装、墨色的短发,那是他的身体。
不,现在那是秦昭宁的身体。
两个人隔着大厅对视了一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嘈杂声、脚步声和谈话声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他们眼中只剩下对方,或者说,只剩下对方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
秦昭宁,那个寄居在陆砚辞身体里的灵魂,率先迈开了步伐。
她走到陆砚辞面前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着对方。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就是陆砚辞和秦昭宁在医院的走廊里狭路相逢,两个商界的死对头昨天还在谈判桌上针锋相对,今天却同时出现在同一家医院,这画面看起来十分诡异。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此刻站在对面的,是自己的脸。
“陆砚辞。”秦昭宁开口,用他的声音说道。
“秦昭宁。”陆砚辞用她的声音回应道。
两人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因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嘴发出对方的声音。
“我们需要谈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然后,他们又同时沉默了。
旁边的江小鱼和谢云帆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两个人在玩什么花样。
“跟我来。”秦昭宁说完,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陆砚辞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楼梯间,并关上了防火门。
狭窄的楼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小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楼上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但都被防火门隔绝了大半,听起来朦朦胧胧。
秦昭宁转过身,看着面前属于自己的身体——不,现在是属于陆砚辞的身体。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她问。
陆砚辞靠在墙上,双手抱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然而,当这个动作由秦昭宁的身体做出来时,却显得格外违和。
“你先说吧。”他说,“我想确认一下,我们的情况是不是一样。”
“好。”秦昭宁深吸了一口气,“我今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病房,有一双男人的手,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大概用了十分钟才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的意识现在存在于你的身体里。”
“一样。”陆砚辞说,“我在你的身体里。”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虽然他们都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当它被亲口证实时,冲击力依旧是巨大的。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秦昭宁问道。
“雷击。”陆砚辞答道,“昨天那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击穿了,但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觉。”
“我也是。”秦昭宁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原本是陆砚辞的习惯,但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办法换回来。”
“怎么换?”
“再经历一次雷击。”
秦昭宁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你认真的?”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秦昭宁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先试试这个方案吧。”陆砚辞说道,“不过,在换回来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比如?”
陆砚辞语气严肃地说道:“比如,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秘密。你的公司和我的公司都需要正常运转,我们不能同时失踪,也不能同时表现出异常,否则会引起怀疑。”
“这个我知道。”秦昭宁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扮演对方?”
“对。”
“扮演多久?”
“直到找到换回来的方法为止。”
秦昭宁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张属于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用那种冷淡而坚定的语气说话,感觉既荒谬又诡异。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她说道,“我对你一无所知,你的生活习惯、工作方式、社交圈子,我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扮演你,就像让我去演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角色。”
“同样的道理。”陆砚辞说道,“我也不了解你。”
“那我们怎么办?”
“学。”陆砚辞说,“从现在开始互相学习,你有多少时间,我就有多少时间,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秦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和这个男人斗了三年,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医院的楼梯间里讨论如何扮演对方的人生。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成交。”
两个人握手。
陆砚辞握着秦昭宁的手,不,他握着的是自己原来的手,触感很熟悉却又很陌生,因为现在他用的是秦昭宁的手去握陆砚辞的手,这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东西在触碰自己。
“对了。”秦昭宁忽然想起什么,“你的猫怎么办?”
“橘长?”
“对,谢云帆说你把它送去宠物店寄养了,但你平时是怎么照顾它的?几点喂食?吃什么猫粮?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些我都需要知道。”
陆砚辞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想到秦昭宁会问这个问题。
他以为,她会关心公司的事情,关心商业上的安排。然而,她第一个问的,却是他的猫。
“……你很细心。”他说。
“我只是不想穿帮。”秦昭宁别过头去,“万一你家猫不认我,那我不是就暴露了?”
“放心。”陆砚辞的唇角微微上扬——这是他从早上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但因用秦昭宁的脸笑出来,显得有些许不自然,“橘长很好说话,只要你给它吃的,它就会认你。”
“那就好。”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这一刻,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不管之前有多少恩怨,从现在开始,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为了各自的公司、各自的声誉以及能重新拿回自己的人生,他们必须合作。
他们必须合作。
上午九点半,砚峰集团总部。
谢云帆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刚才,陆总发来消息:“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办公,有事电话联系。”
这条消息本身没什么问题,陆总偶尔也会在家办公,尤其是在身体不适的时候。
但问题是,陆总从来不叫“在家办公”,他通常会说“今天远程处理”,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消失一整天。
“在家办公”这个说法太口语化了,也太有人情味了。
这不像是陆总会说的话。
江小鱼站在门外,盯着紧闭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又想不出来。
最后,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了——既然老板给了假期,那就好好享受吧!
他哼着歌离开了。
在公寓里,陆砚辞站在玄关处,打量着秦昭宁的家。
这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面积不算太大,但装修风格简约现代,视野很好,从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看见A市的天际线。浅灰色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本书和一盒没吃完的巧克力。
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却不显得冰冷: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沙发上扔着几个抱枕,其中一个是只毛绒兔子形状的。
陆砚辞的目光在那只毛绒兔子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想到,秦昭宁的家里会有这种东西。
在他的印象里,秦昭宁是一个冷酷精明的女强人,家里应该是黑白灰的色调,摆满了商业书籍和威士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温馨得像某个普通白领的住所。
他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感受着脚下的木质纹理。
然后,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他现在是秦昭宁了。
至少在换回来之前,他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
他需要了解她的一切:她的生活习惯、工作方式、社交关系,以及她的喜好和厌恶,只有这样才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顺利度过这段时间。
他转身走向秦昭宁的书房。
那是他需要开始了解的第一个地方。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秦昭宁站在陆砚辞的公寓里,同样面临着挑战。
陆砚辞的家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整层楼,落地窗,极简风格的装修。整个空间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调,客厅里仅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和一盏落地灯,显得十分空旷,像极了样板间。
唯一的色彩来自角落里的一只猫爬架,是橙色的,上面蹲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她。
秦昭宁站在一旁看着它吃,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昭阳资本的秦总,正准备与陆砚辞在谈判桌上展开激烈的竞争;而现在,她却站在陆砚辞的厨房里,喂着他的猫,使用着他的身体。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厨房,开始探索这个即将成为她临时据点的空间。
陆砚辞的公寓很大,但东西很少,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包括经济学、管理学、编程和哲学,甚至还有一本《巴赫传》,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记事本,记事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有力。
秦昭宁拿起记事本翻了翻,发现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会议纪要、项目进度、待办事项,没有任何私人内容,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
就像一个机器人写的。
她放下记事本,又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卧室也很简洁: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盏台灯,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百年孤独》,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显示阅读进度大约到了一半。
秦昭宁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发现书页上有几处铅笔标注——不是划线,而是在空白处写下的简短批注。
“马尔克斯的比喻太绝了。”
“这一段读了三遍。”
“原来孤独是可以遗传的。”
秦昭宁看着这些批注,微微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陆砚辞会在看书时做这样的批注。在她看来,陆砚辞是一个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商业机器”,但他的批注却流露出一丝柔软和敏感。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把书放回原位,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在她脚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里是A市最繁华的地段,也是陆砚辞每天看到的风景。
她站在这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陆砚辞,拥有了他的一切:财富、地位和生活。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错觉。
她不是陆砚辞。
她只是一个暂时寄居在他身体里的过客。
她必须尽快找到换回身体的方法。
晚上八点,陆砚辞和秦昭宁通了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秦昭宁问。
“还行。”陆砚辞回答道,“你的公司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财务报表、项目进展和近期安排我都看了一遍。”
“你看了我的公司文件?”
“不然呢?明天就要以你的身份去上班了,我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
秦昭宁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陆砚辞说得没错,但一想到自己的商业机密全都被他看光了,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你呢?”陆砚辞反问,“我那边怎么样?”
“也还行。”秦昭宁回答道,“你的猫已经认识我了,你的书房我也逛了一遍,你的记事本我也看了一些,不得不说,你的字写得还不错。”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钟。
“明天怎么办?”秦昭宁问,“你真的要去我的公司上班吗?”
“不然呢?难道你要我请假吗?我一请假,全公司都会起疑心的。”
“那你打算怎么应付我的团队?他们都很了解我。你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被他们看出破绽。”
“我会小心的。”
“小心不够,你需要了解他们每一个人:他们的性格、工作方式,以及他们和我之间的关系。”
“那你教我。”
秦昭宁愣了一下:“教我?”
“对。”陆砚辞的语气很认真,“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我们通一次电话,你把关于你公司的一切告诉我,我把关于我公司的一切告诉你,这样我们才能在白天不出纰漏。”
秦昭宁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合理。
“好。”她说,“那今晚就从我公司的核心团队开始说起吧。”
“等一下,我先找个本子记一下。”
秦昭宁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怎么了?”
“你的笔放在哪里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秦昭宁忍不住笑了,虽然用陆砚辞低沉的声音笑出来听起来有些奇怪。
“在客厅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笔筒。”
“找到了。”
然后,她听到了陆砚辞翻开本子的声音,以及钢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
“说吧。”他说。
秦昭宁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
她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陆砚辞:从公司的组织架构到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从近期的重点项目到正在洽谈的合作方,从她平时的工作习惯到开会时的发言风格。
而陆砚辞也在认真地记着,时而提问,时而在某个重点上反复确认。
挂了电话后,秦昭宁靠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用陆砚辞的声音说了这么久的话,声带都有些受不了了。
橘长跳上沙发,趴在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秦昭宁低头看着这只胖猫,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说,我们还能换回来吗?”
橘长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别问我,我只负责吃饭睡觉”的模样。
秦昭宁苦笑了一下。
是啊。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问一只猫又有什么用呢?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将以陆砚辞的身份进入砚峰集团。
那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陆砚辞合上了笔记本,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他用秦昭宁的手写了一个小时的笔记,手指已经有些僵硬。
他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和秦昭宁斗了三年,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她的公寓里,用她的笔、她的本子记录她教给他的关于公司的一切。
这个世界真的太荒谬了。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A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点缀在黑暗中,像是一幅巨大的画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属于秦昭宁。
然后,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换回原来的身体。
在此之前,
他会扮演好秦昭宁的角色,
哪怕这是世界上最难演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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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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