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冤家路窄

几日后，日上三竿。

沈予澈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洗漱更衣，随手挽了个发髻，便出了门。

她没坐马车，一个人沿着街市走到城门口，倚着石墩等着。

京城三月，风里带着柳絮。

她等的人还没来，倒是有个不速之客先凑了上来。

一个年轻公子，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老远就看见了沈予澈。

他眼睛一亮——这姑娘生得也太招人了。不似寻常女子那般遮掩自己，反而生了一张娇而不媚的脸，站在城门口的人群里，像一堆沙砾里混了颗明珠。

“呦——”他几步晃过来，折扇一合，轻轻点在沈予澈肩上，然后缓缓移到她下颌处，挑起来，“这么漂亮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没在京城见过你？”

沈予澈没躲，也没恼。

她看着眼前这张带着轻浮笑意的脸，反而笑了。

那笑容媚得很，却不俗，眼波流转间像是能勾魂。

“小女子前些日子才回京城，公子自然没见过。”

顾昭澜心里一荡，折扇又在她下巴上点了点：“原来是京城人士？姑娘芳名？待我回荆州禀明父母，抬你做妾可好？”

沈予澈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冷了下去。

“抬我做妾？”她轻轻抬手，指尖在他胸口一点。

顾昭澜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过来，整个人像被风卷起的叶子，连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折扇也飞了出去。

他愣了一瞬，抬头看向沈予澈，眼睛里的轻浮全变成了惊恐：“你——你是修仙者！”

“倒还不算太笨。”沈予澈收回手，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很快，一辆装潢极其奢华的马车进了城，停在沈予澈身边。

林清歌掀起帘子，笑着轻声唤了一声：“小澈。”

林清歌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发髻松松挽着，眉目温婉，像三月的春风。她看着沈予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师姐！”沈予澈脸上的冷淡一下子散了，急忙上车，一把抱住林清歌的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你可算来了。府里都收拾好了，我们回去吧。”

“好。”林清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柔柔的。

马车离开，顾昭澜也起身走了。

毕竟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寻花问柳。十年之约到了，太祖母让他进京，说是小姑姑一个人在京城，怕她受欺负，特意让他来看看。

要他说，太祖母就是杞人忧天了，小姑姑是修仙者，人族对修仙者最是恭敬，哪怕是宁远侯府也不敢轻怠她。

沈予澈和林清歌乘着马车，先一步回到宁远侯府。

才刚安置好房间，侯府的新任管家孙管家就来找了沈予澈，“大小姐，表孙少爷到了。”

“表孙少爷？他是谁？”

“表孙少爷是您外祖家的侄子，名昭澜，是从荆州来的，几天前就传信给了府里近些时日会来一趟。”

这个顾昭澜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回府的时候来，总觉得来者不善。

而且沈予澈还想好好陪林清歌，于是吩咐道：“既然是表孙少爷，那你好好招待就是了。”

可孙管家犹犹豫豫的，一直不肯走。

“还有事？”

“大小姐，表孙少爷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您，要不您还是去见一面吧。”

沈予澈正欲回绝，林清歌却压下了她的手，“去看看吧，离家十年，这些都是你的亲人，不好太过冷待，左右已经到你的院子了，师姐就在这里等你。”

沈予澈撇撇嘴，“那好吧，师姐我去去就回。”

到了待客的花厅，沈予澈看着那个慌乱的在不停踱步的少年，轻声问道：“你就是我侄子？”

顾昭澜闻声猛地转身，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他瞪大眼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怎么会是她！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半晌，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小姑姑？"

沈予澈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她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不是在城门口说要抬我做妾的那位公子吗~”沈予澈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怎的就找到小女子的家里来了。”

沈予澈自认为自己还没开始发挥，只听耳边传来“扑通”一声巨响，眼前的少年已经跪下去了。

“小姑姑饶命！侄儿真的再也不敢了！”

沈予澈：……

这也太怂了，吓唬他真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算了，你起来吧，我不怪你。但以后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当街调戏女子，我定不轻饶！”

“是是是！”顾昭澜连忙应声，赶紧站起来，“不知小姑姑是几时回京的？”

沈予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玩着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五天前回来的。”

想起在城门口相遇时的情景，再想想孙管家的话，沈予澈有些困惑。

“我听说你是从荆州来的？”

“对，顾家祖宅在荆州。”

“可荆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你怎么是走过来的？难道顾家败落了？”

提起这件事，顾昭澜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顾家在荆州也是首富，我出门的时候，家里也是给我备了马车的，只是行至半路……被一伙骗子抢了，家丁什么的也都吓跑了，所以我才会走来京城……”

“被骗子抢了……”沈予澈咬着唇，怒其不争的开口：“你可以是被骗子骗了，可以是被土匪抢了，但你偏偏被骗子抢了，你还能再窝囊点吗！”

顾昭澜委屈的低下头，“那我也没想到人心这么险恶。”

沈予澈：……

“人心险恶，所以你敢当街调戏我，却能被骗子抢了……，你着实是个人才。”

沈予澈被气得不知该说什么，“罢了，你先在府里住下吧，什么时候回荆州，我让侯府派人送你回去，省的你回去的路上再被土匪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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