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目的不简单

薇薇安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血色顺着脖颈一路往上漫，浸透耳根，短短一瞬，整张脸血色翻涌，难堪得无处遁形。她嘴唇哆嗦，指尖死死指着苏茉，指腹控制不住地发抖，偏偏气急攻心，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死寂瞬间笼罩整个设计部。

有人悄悄倒抽一口冷气，细碎的声响在静谧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隔壁工位的同事手一抖，手里的水杯晃出细碎水花。方才还凑在一起议论的两人僵在原地，张着嘴，连手里的热水都忘了喝。

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全场哗然失态里，唯独苏茉神色未变，从头到尾一片平静。

她抬手拾起桌上的弯头剪刀，顺着未走完的粉线，从容接上前方才中断的弧度。

嗤——

细碎绵长的裂布声轻轻响起。刀刃精准贴合划线，走到尾端时，她手腕极轻一挑，整片藏蓝色羊毛裁片利落脱落，边缘规整得没有一丝毛边。

苏茉抬手，将裁片举到透光处细细端详。

腰线弧度顺滑完美，每一处落差都精准贴合人台的腰臀比例，分毫不差。

她指尖捏着裁片，稳稳别回人台，珠针穿透布面，落下一声清脆的轻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松弛又淡然，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对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放好剪刀，她指尖抚过省道拼合处，细细确认版型数据，随即捞过桌边软尺，利落量取裙摆宽度，低头将数值工整记在笔记本上。

薇薇安僵在原地，足足伫立了三四秒。

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绷出冷硬的棱角，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着钝钝的疼。她狠狠剜了苏茉一眼，眼底盛满不甘与怨怼，再没敢多留一秒。

错乱急促的高跟鞋声骤然响起，嗒嗒作响，仓促又狼狈，一路穿透办公区，消失在走廊尽头。

薇薇安走后，办公室的死寂又沉沉绷了数秒。

良久，才有人悄悄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挣脱了窒息的氛围。

同事们面面相觑，眼底只剩全然的惊愕。先前落在苏茉身上的轻视、打量、看热闹的玩味尽数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忌惮，还有一丝发自心底的敬佩。

没人再敢小觑这个新来的基层员工。

苏茉自始至终未曾抬头。

她从抽屉抽出一卷牛皮打版纸，用压铁稳稳压住四角，捏起自动铅笔俯身落图。笔尖匀速游走在纸面，线条干净笔直、利落规整，没有半分涂改拖沓。

窗外十一月的天光清淡微凉，柔柔铺落在她烟灰色的肩头，安静又疏离。

茶水间里，方才沸腾的热水早已不再冒白气。议论过苏茉的两个同事默默收好水杯、拧紧保温壶盖，全程噤声不语。

沉寂过后，断断续续的缝纫机嗡鸣声重新响起，从迟疑细碎，慢慢恢复成平稳规律的节奏。

叶氏设计部的忙碌如常重启。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今往后，没人再敢随意招惹苏茉。

——

顶层，总裁办公室。

整面落地玻璃窗直面辽阔江湾，午后柔光倾泻而入，将深胡桃木办公桌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窗外江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远处货轮缓缓驶过，拖出绵长的水痕，沉闷的汽笛穿透双层玻璃，低低沉沉，似从水底遥遥传来。

叶天俊静坐于光影晦暗的一侧。

他眉眼骨相优越极致，高挺眉骨衬得眼窝深邃，一双眼眸色偏浅，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却常年覆着一层淡漠冷色。唇线天生下压，不怒自威。

一身烟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腕骨。他懒懒靠在黑色真皮座椅中，整个人沉静内敛，如同一柄敛尽锋芒的利刃——安静、克制，可凛冽气场从未消散半分。

特助肃立在桌前两步开外，桌面上那份薄薄的人事档案，封皮上“苏茉”二字清晰利落。

“总裁，苏茉原是花间辞首席设计总监。一周前主动递交辞呈，自愿削减七成薪资，入职叶氏设计部基层岗位。”

叶天俊目光淡凝在窗外江面流转的航迹上，视线未动，声线平淡无波：“花间辞去年拿下年度设计风尚奖，她经手的核心项目，业内口碑、溢价都稳居上游。前途坦荡，骤然放弃所有光环降级入局，目的绝不单纯。”

特助低头翻页，语气审慎：“属下查到一条关联信息。她弟弟苏辰，为本公司技术部在职工程师，入职满三个月，于半月前打卡离岗后，彻底失联，至今无踪迹。”

叶天俊眸色微沉，语速依旧平稳：“调取苏辰失联前一周，全部考勤、行动轨迹、后台操作记录，即刻送过来。”

“是。”

特助应声，脚下却未挪动半分。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还有部分查到的线索，我压了两日，未曾上报。”

“近三年，老夫人借助三家海外子公司，以跨境服务费为账目掩护，持续转移集团收益，资金最终分流至六家空壳公司洗白沉淀。”

“二少先后十二次挪用项目经费，填补个人投资亏损，将亏空账面全部伪造成研发超支、供应商预付差额。内部审计早已察觉异常，却被老夫人强行压下，所有违规痕迹全部留存完好。”

“目前，二人长期架空您的决策权限，集团至少七个核心项目板块，遭持续截留、拆分、转移。”

办公室瞬间坠入死寂。

天光缓缓挪移，一寸寸掠过桌面，落在叶天俊清隽的侧颜上。他眼底那层温润的琥珀色光泽层层沉落，彻底凝住，翻涌出刺骨的寒凉。

“他们盘踞叶氏高层多年，早已内里蛀空，盘根错节。”

他语声不高，字字却重如落石，带着穿透人心的冷硬。

“苏辰无故失联，绝非意外。”

话音落，他伸手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深处，静静躺着一只牛皮纸密封文件袋，袋角微微卷起，藏着经年累月的沉淀感。

他修长的手掌稳稳覆在纸袋之上，指节绷直，手背青筋浅浅凸起，蛰伏的掌控力与压迫感，瞬间铺满整间办公室。

潜藏多年的暗流，早已汹涌四起。

而这场无声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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