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也是来钓金龟婿的？

特助很快回：五楼，跟着李组长。

叶天俊把手机按灭，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微微皱着。游乐场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红白条纹的顶棚，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小女孩辫子上的栀子花一颠一颠朝他跑过来。他伸手的时候好像碰到了她的手指，温热的，夏天的手汗，潮乎乎的。

脸没记住。但花香记住了。跟今天大厅里飘过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五楼设计部的工位上，苏茉正在收拾桌面。她分到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前面一台显示器后面空着，桌角放着一盆不知道谁留下的多肉，还活着。她把工牌别在衬衫胸前，把背包塞进桌子下面，坐下来等电脑开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左手腕上，她低头闻了一下，栀子花香水还剩一点残香，被空调风吹得快散了。她往手腕内侧呵了一口气又闻了闻，想起苏辰说她香水味三步外都闻得到，太冲了。她当时推了他后脑勺一下，苏辰一边躲一边笑说姐你别用这味了，闻得我老想起小时候那种栀子花发卡的味道。

苏辰现在不知道在哪。苏茉盯着电脑屏幕黑着的待机画面，桌面上那盆多肉的影子圆圆的落在键盘上。

她打开邮箱，新员工培训的邮件有十几封，她挨个点开扫了一遍。有一封来自人力资源部的群发通知，提醒新入职人员遵守公司各项制度，特别标注了一行加粗的字：八楼及以上楼层为高层办公区域，未授权人员不得进入。

苏茉的鼠标在"八楼"两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往下滑，点开了项目分配的那封邮件。

叶氏设计部的办公区，整片落地窗把十一月的天光引进来，照得浅灰色地砖亮堂堂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质香。

苏茉站在工位前，刚从纸袋里往外拿衣服。两件真丝衬衫叠得整整齐齐，一条黑色阔腿裤的裤线熨得像刀切过一样利落，还有一件驼色双面呢大衣，手感厚实柔软。她一件件抖开，对折，挂进身后那组白色烤漆衣柜。柜门嵌着黄铜拉手，在头顶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把大衣挂进去之前，手指沿着领口的弧形缝线轻轻走了一遍，那弧度均匀流畅，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她停了一瞬，拇指在领衬内侧按了按，才把衣服挂上横杆。动作很轻，衣架碰到横杆只有细微的声响。

她今天穿着件烟灰色的毛衣，袖口卷了两圈，手腕细白。头发松松扎在脑后，低头时几缕碎发垂到脸侧，神色平静得很。

她工位旁边支着一个人台，白色的棉布覆在模具表面，腰线上别着几根珠针，针尖上扎着一条还没收完省道的半身裙样衣。布料是藏蓝色的羊毛混纺，裙摆裁片刚用划粉画好弧线，等着下一步上机缝纫。

不远处的茶水间门口，同事甲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子，目光往苏茉那儿瞟。

"听说她之前在花间辞当设计总监？"声音压得很低。

同事乙正往杯子里倒热水，闻言手一顿，拧上保温壶盖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嘛。放着高薪总监不当，跑来咱们这儿当基层员工——"她撇了撇嘴，"这履历谁看了不觉得奇怪。"

旁边又凑过来两个同事，几双眼睛隔着工位隔板落在苏茉身上。苏茉背对着她们，正把最后一件衬衫挂进柜子，指腹沿着肩线轻轻一捋，抚平了布料上细微的褶皱，然后关了柜门。黄铜拉手"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

茶水间的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

苏茉转身坐回工位，顺手从桌上拿过一把裁剪用的弯头剪刀，刀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她低头捏起人台上那条半身裙的一片侧缝，剪刀沿着划粉画好的线贴过去，指节发力时手腕的骨线微微凸起，刀刃划开羊毛面料的"嗤"声细而绵长，像纸页被匀速撕开。

高跟鞋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嗒、嗒、嗒"，鞋跟敲在地砖上，又快又脆。薇薇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黑色高跟鞋尖头细跟，像两根钉子立在地上。她在苏茉工位前站定，抱着胳膊，下巴抬着，脸上是惯常的傲气。目光扫过苏茉手边那条半成品的半身裙，眉梢挑了一下，又移开了。

"花间辞那种不入流的小公司——"薇薇安冷笑了一声，"也配跟叶氏比？"

她往前凑了凑，香水味飘过来，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别装了。谁不知道有些人挤破头进叶氏，就是冲着叶家那两位少爷来的？怎么，你也是来钓金龟婿的？"

办公区里安静下来。缝纫机的声音停了，翻打版纸的哗啦声也没了，好几个人把转椅悄悄转了个角度，目光全聚在苏茉身上。

苏茉手里的弯头剪刀正走到弧线转弯的地方。她停了一秒，刀刃悬在藏蓝色布料上方，纹丝没动。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眼神清凌凌的，直直看向薇薇安。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却看得薇薇安嘴角的冷笑僵了一瞬。

苏茉把剪刀搁回桌上，刀尖朝里，刀刃并拢。她用指腹摩了摩刚裁好的那条弧线边缘——平滑，流畅，一气呵成，手底下摸不出丝毫顿挫。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叶家的门槛确实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但还轮不到你这种只会凑数混资历的花瓶在这评头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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