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弃职入局，从零开始

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干净。苏茉默数三秒，确定叶天池真的走远了，才借着冰凉的墙面，一点点撑起身子。

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

是生理性的后怕，不是怕被训、怕挨罚，是刚才那只手扣在脖颈上的压迫感太过真实，窒息的余韵还死死黏在皮肉里。

她刻意压稳膝盖，放慢步幅。不快，不慌，不逃。

精准拿捏着一个普通员工受了惊吓、乖乖离场的姿态。哪怕四周空无一人，她也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直到踏进电梯，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八楼所有的阴冷。跳动的数字从八退到七。这一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

苏茉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蹲在了电梯角落。

她把脸埋进膝盖，压抑许久的呼吸终于彻底乱了，大口大口喘息着。喉咙火辣辣的，吞咽一下就带着钝钝的异物痛感，脖颈皮肤像是被细细的砂纸磨过，又烫又麻。

她慢慢抬起左手。

掌心摊开，那枚深蓝色的工装纽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刚才攥得太用力，边缘的锯齿纹路深深压进皮肉，掌心里一道深红的印子，清清楚楚。

电梯光洁的镜面映出她蜷缩的影子，小小的一团，狼狈又单薄。而脖颈上那圈深浅交错的指痕，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淤，像一道强行扣上的枷锁，刺眼得要命。

苏茉定定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惶恐、怯懦、慌乱，正在一点点褪去。

像撕去一层柔软的假皮。

底下露出来的，是冷，是沉，是不肯认输的硬。

叶氏。

果然藏着东西。

苏茉垂眸盯着掌心的纽扣，指尖轻轻拂过熟悉的纹路。

这是她亲手给弟弟挑的工装。独一无二。绝不会错。

苏辰一定在这里。

一定。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拢好散乱的长发，又刻意拉高衣领，严严实实遮住颈间的痕迹。接连深呼吸三次，压下眼底所有戾气与偏执。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抵达一楼。门打开的瞬间，苏茉脸上早已看不出半点异常。

步履平稳，神色淡然，和每一个加班离场的普通员工别无二致。唯有右手始终死死攥着，纽扣硌着掌心，像死死攥着唯一的希望。

走出叶氏大厦的旋转门，深秋夜风迎面扑来，卷着枯叶的冷腥气，吹得人瞬间清醒。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望向高耸的写字楼。

八楼，整片漆黑。像一双彻底闭合、不肯泄露半分秘密的眼睛。

苏茉沉默两秒，将那枚贴身藏了一路的纽扣揣进裤袋，指尖按了按，确认稳妥。转身，融进沉沉夜色。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倒带回放半个月前那个暴雨惊雷的夜晚。

那天雨下得发疯，天色黑得像倒扣的墨缸。

陈生浑身湿透地站在苏辰出租屋门口，手里捧着一台碎裂到近乎报废的手机，屏幕碎成蛛网，一碰就簌簌掉渣。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自责：“茉茉姐，对不起……都怪我。如果我没喊苏辰来公司检修，他根本不会出事，更不会莫名其妙消失。”

苏茉伸手接过那台破手机。

指尖抚过冰凉碎裂的屏幕，在最角落的裂痕里，摸到一道浅浅的指甲刻痕。

歪歪扭扭，用力至极。是一个——“八”字。那一刻她就笃定。苏辰不是离职，不是出走。他是被困在了叶氏八楼。

为了查这个真相，她亲手推掉了自己打拼五年的一切。

没人知道，如今这个在叶氏做底层新人、谨小慎微的苏茉，曾经是业内风头极盛的花间辞设计总监。

半个月前，她还站在光鲜亮丽的行业会场里。会议室坐满甲方、合作商，还有不少竞品同行。

灯光聚焦在她身上，从容、笃定，进退有度。

“本次国风设计，不堆砌传统元素，重质感、重落地。”

她轻点遥控器，屏幕跳转，面料细节大图铺满画面。

“定制亚麻混真丝，透气垂坠，避开市面上廉价国风的通病，视觉雅致，上身高级。”

“改良旗袍采用双层织造，透光不透影。缠枝莲纹样前后改版二十三轮，最终敲定深浅渐变光影效果。”

她条理清晰，字字专业。

全场安静两秒，随即掌声四起，热烈持久。台下甲方面露满意，连一向挑剔的总监都暗暗点头。

散场后，小助理一路小跑跟着她，满眼崇拜：“师傅！稳了！这次项目绝对拿下，总监刚刚偷偷跟我说，后续大概率追加预算！”

苏茉当时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多言语。

那晚公司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她一个人留在工位加班。

核对落地细节、敲定供应商报价、拆分执行清单。偌大的办公区，只有她这一盏灯亮到深夜九点。

窗外大风呼啸，落叶一遍遍拍打着落地窗，天色阴沉得吓人。

她揉了揉眉心，刚准备保存文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弹窗弹出。

发信人：苏辰。头像是一片干净辽阔的蓝海。只有短短一句话，却瞬间攥紧了她所有心神。

【姐，我好像查到你亲生父母的真相了。】

苏茉指尖骤然僵住。屏幕停在这句话上。姐弟俩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

他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太忙，只回了两个字：忙，下周。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他出事前，最后的闲聊。

心头猛地一沉，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她不死心，反复重拨。

一次、两次、三次。

最后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那一刻，莫名的恐慌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苏茉猛地起身，胡乱合上电脑，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窗外狂风大作，骤然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惊雷轰顶，震得桌面水杯轻轻震颤。

暴雨，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苏辰住在老城区深巷，车子开不进去，只剩一段长长的土路只能步行。

她下车时，雨已经大得看不清前路。

没伞，黑夜，滂沱大雨。

她一头扎进雨里，疯了一样往巷子深处跑。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狠狠灌进衣领，浸透衣衫，地上积水四溅，打湿裤脚，刺骨的凉。

两百米的小巷，她跑得心肺发紧。

冲到三楼，抬手狠狠拍响那扇老旧的铁皮门。

砰砰——砰砰——

沉闷的叩门声，被漫天雨声死死盖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门内，死寂一片。

无人应答。

也是从那个雷雨夜开始。她的弟弟。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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