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约定

深海幽暗，水压厚重如万钧山岳，即便以沐雪精灵圣女的修为，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滞涩。

她沿着海水分开的笔直海道稳步前行，穿过层层碧色洋流，不多时，一座矗立在万丈海渊之下的古老大殿赫然映入眼帘。殿宇巍峨磅礴，通体由深海玄岩筑成，殿墙之上密布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远古雷纹，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清晰如新。大殿正上方，三道由纯粹雷光凝聚而成的大字悬浮流转——雷极殿，电光吞吐，慑人心魄。

殿外两侧，海族重甲将士手持寒铁长戟静静肃立，甲胄森寒，气息凛冽，整座殿区戒备森严，不见半分松懈。

为首的蟹将上前两步，声线粗沉：“夔王已在殿内等候，请随我入殿。”

沐雪抬手轻轻理了理被海水微拂的衣摆，神色淡然从容，微微颔首，迈步踏入这座深海禁地。

殿内并无半分昏暗，漫天游走的煌煌雷光交织成片，将偌大的殿堂映照得亮如白昼。大殿正中，一头如山岳般庞大的身影盘踞在地，正是上古雷兽夔。

它身躯漆黑如墨，鳞甲间爬满苍青色古老雷纹，外形酷似巨牛，头顶无角，仅凭一根粗壮无比的独足支撑起磅礴身躯。周身紫电滋滋爆响、肆意缠绕，狂暴的雷电之力不断灼烧周遭海水，翻涌出阵阵白雾。

沐雪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夔兽腿侧，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旧伤格外刺眼，伤口处残留着一股苍茫霸道的恐怖余威，久久不散。能将这头上古凶兽重创至此，幕后强者的实力，简直难以想象。她心底暗自心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夔兽低沉如九天闷雷的声音轰然响彻大殿：“小辈，你特意前来，究竟想说些什么？”

沐雪收敛心绪，顶住扑面而来的磅礴雷威，目光澄澈，不卑不亢地开口：“夔王大人，晚辈此番前来，是想问个明白。不知您为何突然兴动海族大军，直指长安城大举来犯？”

夔兽独目猛地圆睁，周身雷光骤然暴涨，语气裹挟着滔天愠怒与寒意：“明知故问！”

“晚辈确实一无所知。”沐雪面露茫然，诚恳拱手，“晚辈方才感知东海异动才匆匆赶来，对前因后果全然不解，还请夔王明示。”

此言一出，殿内杀意骤然升腾，整座雷极殿内的雷电都随之疯狂躁动起来。

“数日前，我侄儿赤牙在长安城近海巡游，无端惨遭杀害，殒命海中！”夔兽吼声震得殿内海水剧烈翻涌，“事发之地，留有浓郁的人族气息！今日本王定要长安城给我一个交代！若是结果不能让本王满意，我便踏平整座城池，让人族血债血偿！”

“竟有这等惨事？”沐雪瞳孔微缩，满脸诧异。

她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规劝：“夔王大人，此事其中必有蹊跷。晚辈与长安城主陆元有过数次交集，深知他绝非滥杀无辜之辈。眼下百年大侵袭的危机已然临近，妖、魔、鬼、魂四族虎视眈眈，频频进犯边境，人族本就自顾不暇，他断然不会在此时主动得罪海族，挑起两族大战，这实在有违常理，还望夔王三思明察。”

夔兽目中雷光剧烈翻涌，沉闷的声响在大殿内来回回荡：“本王愿意耐着性子听你辩解，并非畏惧人族。赤牙乃是巴蛇之子，上古年间，我与巴蛇义结金兰，情同手足。如今义侄在我的地界遇害，若是不能讨回公道，日后我有何颜面再见结义兄长？”

听到巴蛇二字，沐雪只觉脑袋一沉，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巴蛇的凶名，万族皆知。这本是只存在于上古古籍中的洪荒凶兽，她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竟真的存于世间。典籍记载，巴蛇黑首青身，身躯绵延万里，横卧沧海之时便如连绵群山，遮天蔽日。此兽掌控无上吞噬之力，巨口一张便可吞纳山海风云，顶尖强者更是踏足生死境，战力深不可测。而且巴蛇性情凶戾，行事全凭一己好恶，从不讲情面。一旦它得知子嗣惨死、迁怒人族，大举登陆陆地，别说是一座长安城，整片人族疆域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沐雪强压下心底的惊惧，急忙出声：“夔王大人，这分明是有人暗中挑拨离间，故意嫁祸人族，就是想逼得人海两族自相残杀，让其余族群坐收渔利！晚辈愿以精灵一族千年圣誉作保，恳请您暂且压下怒火，容我彻查此案，找出真正凶手！”

大殿骤然陷入死寂，唯有雷电灼烧海水的滋滋轻响不断回荡。

夔兽独目明暗不定，滔天怒火在胸中反复翻涌，内心不断权衡利弊。

见它迟疑不决，一旁侍立许久的老龟丞相缓缓拄着拐杖上前，躬身行礼，苍老沙哑的声音徐徐响起：“夔王大人，老臣认为，圣女所言句句在理。”

“放肆！”

夔兽怒目横视，周身雷光轰然炸响。

龟丞相吓得浑身一颤，手中拐杖脱手落地，连忙匍匐在地叩首：“夔王息怒！老臣斗胆直言！此刻人海开战，只会两败俱伤。域外四族虎视眈眈，一旦趁虚而入，我海族传承万载的基业，恐怕会一朝覆灭，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啊！”

“万载基业”四字，终于浇熄了夔兽胸中大半的狂躁杀意。

漫天狂舞的雷电缓缓收敛，只剩细碎电光在漆黑鳞甲间缓缓游走。它深深吐纳一番，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铜铃般的巨目死死锁定沐雪，目光深邃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良久，夔兽声如沉雷，缓缓开口：“也罢。既然你以精灵族圣誉担保，本王便给你一次彻查真相的机会。”

话音陡然转厉，杀机毕露，语气不容半分置喙：“但我只给你三日期限。三日之后，若是查不出真凶，休怪本王不顾情面，定要让长安城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说罢，它高声传唤：“龟丞相！”

“老臣在！”龟丞相慌忙拾起拐杖，躬身听命。

“你随圣女一同前往长安城，全程协助彻查此案。”夔兽独目微眯，寒芒暗藏，“务必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半分疏漏都不许有！若是办砸了，本王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龟丞相拱了拱背上的龟壳，高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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