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话

夜色清寒，庭院里晚风徐徐，卷着几分近海独有的湿意。

陆元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盘龙戒，满心皆是东海海族来犯的重重危局，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一道清雅曼妙的倩影缓步走入院中。

陆元闻声抬首，眼中闪过几分意外：“原来是圣女。”他笑着开口，“方才你还说有要务在身、准备歇息，这般深夜，怎么还未安寝？”

月光如水，落在沐雪清丽的容颜上。她额间那道精致的花草纹路隐隐流转微光，周身气质空灵出尘，淡淡回道：“我在别院调息之时，忽然感知到东边海域升起一股狂暴庞杂的凶兽气息，声势骇人至极，心中诧异，便过来看看情况。”

“原来如此。”陆元恍然点头，由衷赞叹，“精灵族的感知之力，果然名不虚传，远超常人。”

听得夸赞，圣女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小骄傲，俏皮道：“那是自然！我精灵族的感知天赋，可是冠绝万族的！”

陆元朗声一笑，顺势打趣：“说得没错，圣你也是冰雪聪慧，世间难寻。”

见他言语戏谑，沐雪小脸微微一板，轻哼一声，故作严肃：“你身为一城之主，言语这般轻浮。就不怕我返回族群之后，向我父王参你一本？”

“哈哈，沐雪姑娘说笑了。”陆元笑声渐敛，面色重新沉了下来，无奈轻叹，“如今大战迫在眉睫，我哪里还有心思嬉闹。”

圣女抬眸望向东方暗沉的天际，那里黑云翻涌，雷光隐现，她轻声问道：“看来东边海域，真的出大事了？”

陆元远眺远方翻涌的黑浪，语气凝重万分：“东海边境突发战乱，上古夔兽突然现世，率领万千海族大举来犯，如今防线已然告急，局势凶险，一时间我也束手无策。”

“夔兽？”沐雪眸光微微一凝，面露惊疑，“你说的，可是那掌控雷电的上古凶兽雷夔？”

“正是它。”陆元缓缓颔首，满心困惑，“此兽常年蛰伏深海深渊，从不过问世间纷争，此番却无故将我长安视作死敌，兴兵来攻，实在蹊跷。我已经命影王调动所有暗线追查背后缘由，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话音刚落，沐雪忽然嫣然一笑，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陆元见状顿时一怔，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都到这种关头了，我长安危在旦夕，战事一触即发，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此事有何可笑之处？”

圣女收敛笑意，神色从容淡定，不慌不忙说道：“若是我说，我有办法让夔兽主动退兵呢？”

“什么？”陆元瞳孔骤然收缩，满脸惊愕，下意识连连摇头，根本不敢相信，“这不可能！夔兽天生神力滔天，周身雷电护体，成年便已是武王境修为，再加上上古雷道神通加持，同阶之内几乎无敌。这般上古凶兽，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劝退的？”

圣女缓步走到廊前，凝望着东海方向不断翻涌的雷光与怒涛，语气笃定无比：“寻常手段自然无用，但我精灵一族，自古便与四海诸多异兽渊源颇深。夔兽性情虽凶暴，却并非蛮不讲理之辈。它无端起兵，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陆元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希冀，连忙追问：“此话怎讲？你打算如何行事？”

“我亲自前往海面，与它当面交涉。”沐雪转过身，眼底透着十足自信，“一来探明它兴兵的真正缘由，二来凭借两族旧谊从中劝说。倘若其中的矛盾能够化解，它自然不愿无端掀起一场死战。”

“不行！”陆元当即出声阻拦，眉头拧得更紧，“夔兽此刻怒火攻心，暴怒之下敌我不分，它的雷电之力霸道凶险，你独自一人前去，实在太过危险。”

“你放心。”沐雪抬手，额间花草纹路骤然光芒大盛，一层莹润的青绿色灵光瞬间笼罩全身，“精灵圣力天生便能抵御雷电侵袭，自保绝无问题。你坐镇城中，稳固城防即可，我去去便回。”

“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

说罢，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径直踏出庭院，朝着外城海边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沐雪孤身立在东海防线之外，直面呼啸海风与滔天怒涛。

长安城头之上，陆元凝神远眺，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单薄却坚韧的少女身影，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整根神经绷得紧紧的，不敢有半分松懈。

海风呼啸，浪涛轰鸣，拍击海面发出震耳巨响。

沐雪迎着狂风巨浪，抬首望向漆黑幽深的深海，清亮的声音穿透风浪，响彻整片海面：“精灵族圣女，拜见夔王！”

海面之上一片死寂，唯有浪声不绝，久久无人应答。

下一瞬——

轰隆！！

万丈惊涛骤然自海面拔地而起，如山岳般轰然坠落，朝着沐雪身旁狠狠拍砸而下！

面对毁天灭地的巨浪，沐雪神色依旧沉静，衣袖轻轻向前一拂。

刹那间，漫天点点彩光纷飞，无数晶莹灵蝶凭空幻化而出，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面流光溢彩、坚不可摧的蝶翼护罩。

砰！

滔天巨浪狠狠撞击在光罩之上，水花炸裂四散，水雾漫天，可护罩却纹丝不动，将所有冲击力尽数挡下。

沉寂许久的深海之中，终于传来一道古老低沉、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精灵族……倒是有点意思。”

沐雪稳住身形，再次开口，语气从容不迫：“夔王，不知可否容我一谈？”

一声不屑的冷哼自深海滚滚传出，震得整片海面剧烈震荡：“哼！有什么好谈的！”

“我精灵族已与长安城缔结盟约，协助此地修筑灵池，还请夔王手下留情。”

“留情？！”

夔兽震天怒吼骤然炸开！

天穹之上，无数紫金色雷光疯狂炸裂、肆意狂舞，雷鸣之声连绵不绝，整片东海都在剧烈震颤。

“此地人族欺我太甚！我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恐怖的雷电威压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直逼沐雪周身。

沐雪身躯猛地一震，神魂摇曳不定，体内气血疯狂翻涌，胸腔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险些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她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伤势，立在海岸不曾后退半步，心底涌起深深的惊惧。

稍作调息，她依旧不肯退缩，沉声再劝：“夔王，我精灵族与深海异兽世代交好，渊源深厚，可否听我细说前因后果？”

“区区一个小娃娃，也敢同我论渊源？”夔兽的声音满是轻蔑，“若是你们精灵王亲自前来，我尚可给几分薄面。单凭你，还不够资格！”

沐雪不再多做口舌争辩，双手飞快掐动起繁复玄奥的法诀。周身灵光轰然暴涨，无数花叶、灵草、鸟兽纹路自虚空汇聚而来，缠绕在她身躯四周。眉宇间，沉睡的远古神纹彻底点亮，光影流转间映照出山海草木之景，神圣而又神秘，一股悠远苍茫的远古气韵扑面而来。

深海之下的夔兽明显一怔，语气终于多了几分动容：“原来……是纯正的上古精灵血脉。”

短暂的沉默过后，夔兽沉声道：“也罢，随我入海底大殿一叙。”

轰隆巨响再起！

整片大海骤然异动，汹涌的海水朝着两侧轰然分开，露出一条笔直幽深、直通万丈海渊底部的水道。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水之力将沐雪身躯轻轻裹住。

沐雪脚步轻抬，稳步走入海道之中。在她踏入的刹那，两侧分开的海水缓缓合拢，重新化作波涛汹涌的汪洋。转瞬之间，圣女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茫茫深海之内。

城头之上，陆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脏骤然一紧，双拳死死攥起，指节泛白，神色紧张到了极点。

他当即厉声大喝，声音穿透狂风，响彻整座城楼：“传我号令！全员集结待命！”

“一旦圣女遭遇半点危险，全军即刻冲锋，强攻夔兽海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圣女救出！”

城下一众强者齐声振喝，声震长空：“得令！”

东海之上，雷鸣滚滚，风浪滔天。

深海海渊之内，险局暗藏。

一场关乎长安城存亡、圣女安危的巨大危机，已然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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