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脸色瞬间铁青,原本身为主母端着的那份端庄镇定,此刻被沈清鸢一句话撕得粉碎,碎片落在地上,连捡都捡不起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前那个见了自己连头都不敢抬、说话细若蚊吟、凡事只知道退让的沈清鸢,怎么短短几日工夫就像换了副心肝。她从前对这个嫡女呼来喝去、动辄打骂,沈清鸢连个“不”字都不敢说,甚至连月例被克扣过半都不敢多问一句。如今倒好,牙尖嘴利,句句往心窝子上戳,半分脸面都不给她留。
周遭青竹和青禾站在一旁,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场对峙。青竹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既紧张又觉得解气。这么多年,柳氏在侯府后院只手遮天,明里暗里磋磨她们小姐,她们做丫头的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从来不敢吭声,因为一旦开口,等来的就是更重的责罚。现在终于有人敢正面顶撞柳氏,把那些腌臜事一件件摆到明面上来戳穿,青竹只觉胸腔里堵了多年的那口气,正在一点点往外冒。
柳氏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慌乱。她到底是做了十几年侯府主母的人,虽说此刻被逼到墙角,却仍撑着那副威仪架子。她眼神骤然凌厉起来,死死盯住沈清鸢,压低声音,嗓音压得又沉又厉,像刀子剐过石头:“沈清鸢,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柔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她本性纯良,断然做不出这等歹毒之事。分明是你故意设计陷害,如今反倒倒打一耙,把屎盆子往自己妹妹头上扣,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事到如今,她依旧咬死不肯认账,反倒要把罪名原路扣回沈清鸢脑袋上,妄图在众目睽睽之下扭转局面。她心里盘算得清楚,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只要沈清鸢拿不出铁证,这事就还有转圜余地。侯爷最恨家中女眷争闹不休,万一闹到前院去,纵然沈清鸢占理,也免不了落个“搅家不宁”的罪名。
“设计陷害?”沈清鸢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像寒冬腊月里冰凌子断裂的声响。她抬步上前,周身气势陡然全开,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她一步步逼近柳氏,目光冷冽如刀,每走一步,柳氏便觉那目光削下来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母亲倒是说说,我是如何设计陷害的?”沈清鸢的声音清晰而缓慢,每个字都咬得极准,“春桃口中的剧毒,是我隔空下的?沈清柔房里搜出的与春桃往来的信物,是我凭空变出来的?还是方才偏院验尸之时,银针发黑的结果,也是我提前安排好的?”
她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柳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柳氏脚下踉跄,后脚跟绊住了裙摆,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身边的张嬷嬷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柳氏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可脸色已经一阵青一阵白,胸脯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一派胡言!”柳氏稳住心神后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些都是你刻意伪造的证据!你为了扳倒柔儿,争夺侯府嫡女的体面,竟然如此不择手段,实在枉顾纲常伦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纲常伦理?”沈清鸢眸光比方才更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极致的嘲讽,那嘲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往柳氏身上扎,“母亲也配提纲常伦理?身为嫡母,苛待先夫人留下的嫡女,克扣我院中用度,逢年过节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给我做,纵容庶妹欺压嫡姐,动辄诬陷栽赃,如今更是伙同庶妹,策划栽赃陷害、杀人灭口的勾当,这就是母亲口中日日挂在嘴边的纲常伦理?若是这样也算纲常伦理,那这世道怕是要颠倒过来了。”
“你闭嘴!”柳氏被戳中痛处,那些年她做的腌臜事被这样当面揭开,彻底恼羞成怒。她在侯府后院掌权多年,早已习惯了说一不二,下人们见了她无不低眉顺眼,沈清鸢从前更是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软柿子。如今被逼到这份上,她失了分寸,竟扬手就要朝沈清鸢脸上扇去。那一巴掌带着风声,力道十足,若是真落在脸上,少说也要肿上三五天。
青竹和青禾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前想要阻拦,可她们离得远,脚下一个踉跄,根本来不及。院外那些偷偷围观的下人们也都倒抽一口凉气,有的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可沈清鸢是谁?她前世历经凶险,是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现代法医,身手敏捷,反应极快,岂是任人打骂的柔弱闺阁女子?
就在柳氏的手掌即将落上她脸颊的瞬间,沈清鸢眼神一厉,右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攥住了柳氏的手腕。五指收拢,力道之大,让柳氏瞬间疼得脸色扭曲,尖锐的惨叫声几乎刺破人的耳膜:“啊!放手!你竟敢对我动手!反了你了!”
“对母亲动手,乃是大逆不道,清鸢自然不敢。”沈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冷到了骨子里,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反而又加了两分。柳氏的手腕被她箍得死死的,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般,疼得她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往下淌,连嘴唇都白了。“但母亲不问青红皂白,动手打人,未免有失嫡母身份。更何况,如今我乃清白之身,是侯府堂堂正正的嫡大小姐,母亲无权动我。从前你打我骂我,我忍了,是因为我不愿与母亲计较,可今日,我若再忍,便是纵容恶行。”
她的声音清冷有力,一字一句传遍整个汀兰院。院外原本偷偷摸摸扒着墙头、趴在门缝偷看的下人们,全都吓得噤若寒蝉。那些平日里对沈清鸢爱答不理甚至暗中克扣她吃穿用度的婆子丫鬟们,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她们终于看明白了,这位嫡大小姐是真正翻了身,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了。
柳氏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手腕仿佛下一秒就要断在沈清鸢手里。她死死盯着沈清鸢,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那怨毒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沈清鸢,你放开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孽障,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就不怕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说你不敬嫡母?”
“养我?”沈清鸢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冷嗤一声,手上猛地一甩,松开了柳氏的手腕。柳氏被她这一甩,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若不是张嬷嬷死死扶住,怕是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沈清鸢站定身形,语气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母亲所谓的养我,就是让我吃着下人的饭菜,馊了的米粥、发了霉的馒头,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就是让我穿着破旧的衣衫,补丁摞补丁,冬日里连件棉袄都没有,手脚冻得全是冻疮?就是让我住着漏风的冷院,屋顶瓦片碎了三年没人修,每逢下雨屋里摆满了接水的盆罐?”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像裹了寒冰:“就是处心积虑抢夺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我母亲陪嫁的那对翡翠玉镯、那套赤金头面、那几箱子古籍字画,哪一样不是被你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占了去?就是步步紧逼想要置我于死地,这次若是我没能查清真相,此刻早已被当成与人私通的**沉了塘,母亲夜里睡着的时候,就不会做噩梦吗?”
“这份恩情,我可不敢领,也受不起!”
柳氏揉着通红的手腕,手腕上已经浮现出五道青紫的指印,疼得钻心。她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恐惧。眼前的沈清鸢,不仅性子变了,连力气和胆识都变得截然不同,简直像是换了一副心肝。从前那个软弱的、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沈清鸢,和眼前这个目光如刀、气势如虹的少女,根本就是两个人。这让她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直往上窜,后脊梁都凉了半截。
她知道,沈清鸢这是彻底脱胎换骨了,再也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那些年她在这丫头身上使的手段,如今恐怕都要一一报应回来。
“好,好得很!”柳氏咬牙切齿,努力撑着最后一点主母的威严,可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漏了个干净,“今日算你厉害,我不与你争辩。但柔儿是我女儿,我绝不会看着你冤枉她。此事侯爷自有定论,你休要在这里胡作非为,闹得阖府不宁!”
说完,她便想转身离开,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沈清鸢拆穿更多见不得光的事。她脑子里飞快转着,盘算着赶紧去找沈毅哭诉,说沈清鸢是如何不敬尊长、如何栽赃陷害她妹妹,只要抢在前头把话说死了,兴许还能扳回一局。
可她的脚刚迈出半步,沈清鸢淡淡的声音便在身后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却恰好拦住她的去路:“母亲急着走什么?事情还没说清楚呢。母亲难道不想知道,春桃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这毒又是从何而来吗?”
柳氏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瞬间僵住。后背几乎是同时冒出一层冷汗,密密麻麻的,把里衣都浸透了。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最担心的、最想拼命隐瞒的,就是这毒药的来源!
旁人不知,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春桃所中之毒,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断肠草毒粉。那东西无色无味,混入茶水或食物之中,根本尝不出异样,服用之后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死状与突发急病极为相似,脸色青紫,口吐白沫,寻常郎中根本查验不出来。她当年也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托了关外的商贩,花了大价钱才弄到一小包,藏在密室的暗格里,本是想留着防备仇家,万不得已时用来保命的。可这一次,为了封住春桃的嘴,她情急之下让张嬷嬷从密室里取了毒粉出来,偷偷下在了春桃的晚饭里。
她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春桃死了,一了百了,线索断了,沈清柔那边咬死不认,就算沈清鸢翻了天也查不出所以然来。可她万万没想到,沈清鸢居然能查到这个地步,连毒粉的来历都摸得清清楚楚。
此刻沈清鸢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就像催命的丧钟,一声一声敲在她心口上。
沈清鸢看着柳氏僵在原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她没有着急逼问,反而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两步,与柳氏并肩而立,偏过头看着她惨白的侧脸,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缓慢,一字一句,像重锤砸进柳氏耳朵里:“春桃所中之毒,是断肠草毒粉。此毒产自西域,极为罕见,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到,只有通过特殊渠道从关外商贩手中才能获得。我说得没错吧,母亲?”
柳氏身子剧烈一颤,猛地转过身来,眼神惊恐万分地盯着沈清鸢,像是活见了鬼一般。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么?
青竹和青禾瞬间恍然大悟,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震惊和愤恨。原来真的是柳氏下的毒!她们小姐说的全都是真的!青竹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当场骂出声来。青禾更是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撕了柳氏那张虚伪的脸。这么多年,柳氏表面上一副慈母模样,背地里却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连灭口都用上了。
沈清鸢看着柳氏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冷意:“我怎么会知道?母亲以为,这世上的毒,都能做到天衣无缝?断肠草毒粉虽然隐蔽,可毒发之后,死者指甲缝中会残留一丝极淡的绿色粉末。方才我在偏院验尸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这个细节,只是没有当众说破罢了。”
她早就在那里留了后手。方才在偏院,为了快速扳倒沈清柔,她只说了春桃是中毒身亡,并未点明毒药的具体种类和来源,就是要留着这一手来钓后面的鱼。如今柳氏自己送上门来,正好一击即中。
柳氏彻底慌了神。她看着沈清鸢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啪”一声断了。她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可依旧嘴硬,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断肠草毒粉,什么关外商贩,我统统不知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与母亲无关?”沈清鸢步步紧逼,寸步不让,“整个侯府,有机会接触到关外毒粉的,有动机、有能力派人给春桃下毒的,除了母亲,还有谁?沈清柔被禁足在院子里,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安排人手去给春桃下毒。唯有母亲,身为侯府主母,手握府中大权,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切。”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张嬷嬷身上,意味深长:“张嬷嬷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出入汀兰院、接近春桃,对张嬷嬷来说再容易不过了。我方才在偏院放过了张嬷嬷,没有当场揭穿,就是想给母亲一个主动认错的机会。可母亲非但不知悔改,反倒还想颠倒黑白,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她霍然转头看向院外,提高声音,字字清晰,远远传了出去:“来人!去请父亲和京兆尹的大人过来!就说我已经查到毒源,找到了沈清柔伙同嫡母柳氏,栽赃陷害、杀人灭口的铁证!”
“不要!”
柳氏瞬间崩溃,那一声尖叫几乎撕裂了喉咙。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主母体面,踉踉跄跄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清鸢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不要去请你父亲和京兆尹!鸢儿,算母亲求你了!此事是母亲的错,全是母亲的错!你放过母亲这一次,日后我定然好好待你,再也不敢为难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要回你母亲的遗物我也全都还给你,我还可以补贴你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沈毅和京兆尹的人过来,听到沈清鸢拿出的这些证据,再派人去她院子里搜出那密室暗格里剩下的断肠草毒粉,她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而且事情闹到京兆尹那里去,便不再是侯府内宅之事,而是人命官司!不仅她会身败名裂,连她的娘家柳家也会受到牵连,她的儿子沈清远的仕途、她的女儿沈清柔的终身,全都会彻底万劫不复!
这一刻的柳氏,哪里还有半分侯府主母的端庄威严?她头发散乱,脂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跪坐在地上扯着沈清鸢的裙摆,只差没有磕头了。院外那些偷看的下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一个眼神就能让她们跪半天的柳夫人,竟然也有今日这副模样。
沈清鸢低头看着她,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心软。
原主所受的那些苦、所遭的那些罪,被磋磨的十几年寒暑,被诬陷私通时的屈辱,被打入冷院时受尽的欺凌,最终被殴打致死的痛苦……这一切,岂是柳氏如今一句“算母亲求你了”就能抹平的?若是今日她没有重生、没有查明真相,此刻她早已是黄泉之下的一缕冤魂,而柳氏和沈清柔依旧过着风光无限的日子,不会有丝毫愧疚,甚至连清明上坟都未必会给她烧一炷香。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前世在法医岗位上见过太多因一时心软而万劫不复的例子,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母亲现在知道怕了?”沈清鸢的声音冰冷,缓缓将自己的衣袖从柳氏手中抽了出来,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初你派人给春桃下毒,眼睁睁看着她被灭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当初你纵容沈清柔栽赃陷害,看着我被打入冷院、受尽折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当初你克扣我的吃穿用度、让我在寒冬里裹着薄被瑟瑟发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字字如刀:“我母亲在世时待你不薄!她让你以庶女身份入府,尊你为平妻,信你、用你,把你当亲姐妹相待。可你却恩将仇报,她尸骨未寒你就抢了她的夫君,霸占她的院落,侵吞她的遗物,更是害死了她的女儿!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柳氏心里最柔软最怕人碰的地方。柳氏脸色惨白如纸,瘫软在地上,泪水混着绝望从脸颊滚滚滑落。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机关算尽,苦心经营了十几年,想要除掉沈清鸢这个绊脚石,扶持自己的女儿沈清柔上位,却没想到最终栽在了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丫头手中,被她一层层剥开伪装,拆穿所有阴谋,无处遁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沈毅带着京兆尹派来的衙役和仵作,匆匆赶到了汀兰院。
原来方才沈清鸢高声呼喊的时候,正好被路过的洒扫丫鬟听到了。那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连扫帚都扔了,撒腿就往前院跑,一路跑到书房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沈毅彼时正与京兆尹的人商议春桃案子的后续,一听“查到了毒源”“沈清柔伙同嫡母”这几个字,心知事情不妙,立刻带着所有人赶了过来。
一进院门,看到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柳氏,再看看神色冰冷、气场凛然的沈清鸢,沈毅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京兆尹的衙役上前,对着沈毅恭敬行礼:“侯爷,我等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彻查春桃命案,还请侯爷配合。”
沈清鸢看向众人,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没有丝毫隐瞒,一字一句落在所有人耳中:“各位大人,春桃命案的真相已然大白。死者系断肠草毒粉中毒身亡,此毒乃是侯府主母柳氏,从关外购得,藏于密室之中。为杀人灭口,柳氏指使心腹张嬷嬷,将毒粉下在了春桃的饮食之中,致使春桃毒发身亡。”
“而此前,我被诬陷与府外男子私通一事,也是柳氏在背后一手策划。她指使庶妹沈清柔,买通春桃做假证,伪造往来书信和信物,蓄意栽赃陷害,意图置我于死地,以绝后患!”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衙役们面面相觑,满脸震惊。仵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断肠草毒粉他只在卷宗里见过,据说那是西域秘药,中原极少出现,没想到今日竟在侯府里碰上了。沈毅更是脸色铁青到发黑,浑身气得直发抖。他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柳氏,眼神里满是失望、愤怒,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宠爱了十几年的夫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罔顾人命的事情来。她不仅害死了府里的丫鬟,还想害死他的嫡女!
柳氏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再也不做任何辩驳。张嬷嬷已经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翻来覆去喊着“夫人饶命”“老奴是被逼的”,可一切都晚了。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沈清鸢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无波,心头却有一丝告慰掠过。
柳氏、沈清柔,这两个伤害原主最深的人,终于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些年原主在侯府里受的苦、挨的打、忍的饿、流的泪,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些偿还。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她在这古代活出自我、守护一切的开始。往后的路还长,京华风云诡谲,侯府内外明枪暗箭不知还有多少,可她不怕。
从今往后,镇国侯府,再也无人敢欺她、辱她;这京华风云,也将由她亲手掀起波澜!
沈毅压下心头翻涌的滔天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衙役沉声下令:“来人!将柳氏严加看管,即刻封锁汀兰院,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再派人前往柳氏院落,仔细搜查剩余毒粉及相关物证。此案,交由京兆尹与本侯一同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衙役领命,立刻分头行动起来。有两个人上前将柳氏从地上架了起来,柳氏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的。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沈清鸢身上,那目光里只剩一片灰败和空洞,所有的怨毒和不甘都在铁证面前被碾得粉碎。
汀兰院内,阳光从檐角洒落下来,金灿灿的光铺了满地,却照不进柳氏心底那片深渊般的绝望。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此刻像一个被抽空了魂的木偶。
沈清鸢站在阳光底下,身姿挺拔,眸光明亮。微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
过往的屈辱与苦难,都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属于她的新生,正式扬帆起航。而那些曾经的罪恶,那些亏欠原主的债,终将被一一清算,无一遗漏,无处遁形。
她睁开眼,目光落向院门之外,那里是更广阔的天地。侯府、京城、朝堂,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一件一件,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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