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狂沙

“姐姐，你又做噩梦了？”欧菲丽睁开眼睛，妹妹在床边担忧地看着她。她说：“好累啊，每次都做这么奇怪的梦！”“这回又梦见了什么？”

“感情问题，为情所困，非常纠结！”欧菲丽说道。欧菲娅笑了，“哈哈，姐姐你也会有感情纠葛的问题，有意思！后来怎么样啦？”欧菲丽把梦境告诉了妹妹，欧菲娅说：“陷入了困局，就好像我们现在的战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突破，唉！”

天亮后，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草原上的每一寸土地，许多地方的土壤被晒成了沙砾和尘土。空气闷热得令人呼吸困难，一丝风都没有，马匹和牛羊都挤在几处水源周围，由牧民定量喂水。

哈兰德与马鲁卡、欧玛尔骑着马巡视军营，一路上众人听到营帐里传来连绵不绝的争吵声、呵斥声以及病患痛苦的**声，不由得忧心忡忡。

马鲁卡说道：“探子来报，科莫族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听说也病倒了好多人，食物也是个大问题，再这样下去估计憋不住要发动大规模攻击了！”哈兰德问欧玛尔：“这种天气还要持续多长时间？你们有没有关于气候变化的记录？”

欧玛尔答道：“我们雷莫纳族向来都是靠天吃饭的，没有记录天气的习惯。不过这种白天闷热，半夜突然刮风降温的恶劣天气，每隔两三年就会来一次。”哈兰德继续问道：“这种天气大概持续几天？”

“也就五六天左右，等到哪一天突然不刮风不降温了，第二天白天就会刮起超级猛烈的大风，卷起沙尘，口鼻中都是泥沙，谁遇到都会害怕。”

“那你们牧民怎么对付这种情况？”哈兰德问道。

“牧民提前把牲畜赶到山谷的南边山坳里，因为风是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的。有时候牛羊马匹走丢，我们头上套着薄纱巾去追赶，回来身子里面都是沙子，难受死了！”

哈兰德说道：“现有的纱巾大概还有多少？”欧玛尔答道：“不多，大概一千多条。”哈兰德跟副将说道：“我们采购药品的人还在韦德族的纳法尔港口，你速派人去采购五千条薄纱巾，两日之内赶紧送到！”副将领命而去。

欧玛尔好奇地问道：“买那么多薄纱巾干嘛？”“备用！”哈兰德笑笑，继续说道：“如果马匹遇到狂沙风暴我们该怎么办？”欧玛尔说：“你看我给你演示！”他下马演示了一番，众人虽然觉得好奇，却也不禁点头佩服。

回到营帐，哈兰德下令众将领抽调一千骑兵，四千步兵，练习弯刀、短剑等近身搏斗招式，然后和马鲁卡、欧玛尔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商讨着什么。

两天来，天气还是白天闷热，酷暑难耐。夜晚又突然刮风降温，连雷莫纳族的不少牧民都病倒了。马鲁卡和欧玛尔的手下击败了两队入侵的科莫族骑兵，抓获俘虏才得知他们是饿得慌出来抢吃的。

科莫族首领瓦加里说自己军中粮食紧缺，士兵伤病很多，因此要速战速决，集中兵力回到东部营地，向联军发动总攻。

军师穆华礼却坚持再拖十余天，一是等购买的军粮到了，二是等联军更多的人病了战斗力大大削弱再发动总攻，务求一击即中。瓦加里和身边的旧将还是坚持把南边的将士调回了东边，估计很快就要发起总攻了。

哈兰德听罢，沉思良久，跟欧玛尔说道：“你明天一早安排牧民伪装成骑兵，加上大队步兵，还有伪装的运粮马车，浩浩荡荡往南边进发，让人以为我们要攻打科莫族兵力薄弱的南边军营，我让人放消息给他们的探子。联军主要兵力放在西北方向，等对手从东边进攻时，我们再包围夹击他们。”

马鲁卡皱眉问道：“我们和对手正面对抗的话没有优势可言，高登家族的士兵已经回去，剩下的人大多病倒了，战斗力大打折扣！加上这鬼天气，让人心情烦闷，什么都不想做！”哈兰德说：“现在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应该快了，再耐心等一两天吧！”

第二天早上欧玛尔的牧民大军出发了，哈兰德令人将短兵器和薄纱巾发给了那五千名精兵，然后交待好注意事项，就让他们随时待命。

安排好一切转眼已经入夜了，哈兰德吃过晚饭，和副将来到了欧菲娅的帐篷外。欧菲娅和姐姐正在外面和牧羊犬雪诺玩耍，见到哈兰德愣了一下，说笑道：“我们的大首领战事这么繁忙，还有空出来闲逛吗？”哈兰德说：“心里没底，想过来跟你聊聊。”然后找了个草垛坐了上去。

欧菲娅将雪诺牵回帐篷里交给姐姐，自己也坐上草垛。欧菲丽从门帘望出去，哈兰德和欧菲娅坐在草垛上聊着天，副将们站在不远处守卫。不知何处飘来的马头琴声，伴着天上忽明忽暗的星星，构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没有战斗的残酷，她多么希望这种和平光景一直延续下去。

忽然欧玛尔急冲冲地跑到哈兰德面前，着急地说道：“你们看北边天空的尽头！”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天边泛着一线若隐若现的浅红光。欧玛尔接着说道：“今晚到了子夜时分还没有刮风的话，明天白天就会有狂风沙暴了！”

哈兰德从草垛上一跃而下，跟欧菲娅道别，与欧玛尔和副将们一起赶回营帐去了。欧菲丽走近草垛，问欧菲娅：“明天又要打仗了吗？”“嗯，哈兰德说会是一场恶战，关乎两个家族命运的战争，而且马鲁卡也打算打退堂鼓了，说不管输赢打完这一场仗萨索洛士兵也要撤回去了，时间耗不起。哈兰德心中也没底，我安慰他说尽力就好，剩下的听天由命。”

欧菲丽说道：“马鲁卡这人不够义气！”欧菲娅笑笑说道：“战争耗费大量的钱款物资，人各有志也不能怪他，只希望明天能战胜对手，换来和平！”欧菲丽点点头，望着天边那一线浅红光出神。

大家一直守候到子夜，果然没有刮来一丝微风，天气依旧闷热。哈兰德的营帐灯火通明，将领们进进出出，过了许久终于安静下来，草原上的一切仿佛已然沉沉睡去。

到了早上还是一丝风也没有，西北天际的浅红色云朵比昨晚大了一些。哈兰德安排众将，他与莱恩率领骑兵去攻打科莫族的东边营地，欧玛尔与马鲁卡提前潜伏在伪装的主营帐周围，等着敌人进入圈套。

哈兰德大军来到科莫族人的军营前，先是前锋高声叫骂瓦加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科莫族人并不理会，前锋边骂边扔石块进去，果然对方按捺不住，骑马冲出来几名将领，身后跟着百来名骑兵。

前锋们呱噪起来：“尔等科莫族鼠辈，见了我们联军大统帅哈兰德还不乖乖下跪受降！”哈兰德故意缓慢策马前行，对方几名将领一见也是立功心切，立即驱马前冲，拿着长矛想要拿下哈兰德。怎料身材魁梧的莱恩身披铠甲骑马冲出来，手持长矛，把几名将领的兵器全部挑落，令他们落荒而逃，跑回营地。

联军将士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嘲讽及喝倒彩声，前锋们继续高喊：“瓦加里你这胆小如鼠的无耻老儿，看来得了疫病快死了，只能躲着做缩头乌龟，再不敢应战今天我们就踏平了你的军营！”

后面的队伍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狂笑，莱恩手持长矛骑着马在阵前来回转悠。哈兰德在后面远远看见科莫族主营帐围栏门口冲出来一个身穿铠甲的胖子，正是瓦加里。他要纵身上马，穆华礼苦苦相劝未果，只好也翻身上马。

瓦加里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长矛，策马来到阵前，开口大骂：“哈兰德，你不要欺人太甚，今天咱们决一死战！”联军的前锋继续哈哈大笑，叫道：”缩头乌龟出来了，缩头乌龟出来了！”莱恩说道：“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穆华礼还在劝说阻拦，可是瓦加里不听，大吼一声举起长矛骑马冲到阵前与莱恩厮杀开来。莱恩虽然武艺高超，可瓦加里也是骁勇善战之人，而且经验丰富。

莱恩虽然年轻力壮，可是不会用巧劲，几个来回下来差点被刺于马下。哈兰德眼见莱恩取不到优势，喝令其退下，自己手持长矛冲了上去，与瓦加里拼杀起来。双方军士擂鼓助威，杀声震天。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打得不分胜负，瓦加里抓住一个机会，长矛刺到了哈兰德的左臂上，哈兰德摔下马来。莱恩与其他副将立即上前扶起哈兰德，放在自己马背上，落荒而逃。科莫族人的队伍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瓦加里举起长矛高呼：“冲啊！今天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穆华礼着急地叫道：“不要追击！”可是他的声音淹没在雷鸣般的战鼓声和士兵们的叫喊声中，无奈他也只好跟着骑兵、步兵们一起向前追击哈兰德的联军，他快马加鞭紧紧跟在瓦加里的身后。

哈兰德的联军一路丢盔卸甲，瓦加里的士兵们捡到了不少兵器粮食。瓦加里率领骑兵将士一路追击哈兰德来到了主营帐，看到丢弃的几十车的粮食和近百头牛羊，喜笑颜开。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西北方天空那团红褐色的云朵越来越近了。瓦加里还想追击哈兰德，穆华礼上前阻拦，说尽快搬完东西再说，瓦加里这才下马，坐在哈兰德的营帐中休息。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种凄厉的呼啸声，仿佛魔鬼在发出骇人的吼叫，令人毛骨悚然。科莫族士兵惊呆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地平线处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红褐色团雾，由远及近奔腾而来，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穆华礼脸色一变，叫道：“不好，狂沙风暴！”连忙催促瓦加里上马逃离此处，士兵们见势不好，也跟着转头拔腿就跑。

可是没跑多远，呜呜的风声裹挟着米粒大小的沙子打在众人的脸上、身上，疼得厉害。嗖的一声，哈兰德的营帐被狂风吹得翻滚着，超越瓦加里他们的马匹，向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风力大得已经令人无法站立，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穆华礼心中暗暗叫苦，难道今天在劫难逃？他命众将士下马，盘腿坐于地上以抵抗风力。可是风中刮来的沙石如同河水般连绵不绝，不停地冲击着他们，已经让人不能正常呼吸，连眼睛都不能睁开。

随着狂沙风暴的推进，光线暗了下来，宛如进入了黑夜，四周笼罩着红褐色的迷雾，显得非常的诡异。马匹们受了惊吓，不停地嘶叫，癫狂地四处奔跑、踩踏，科莫族士兵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此时团雾中出现了一个个黑影，科莫族的士兵发出惊恐的叫喊：“魔鬼！魔鬼！”

待黑影走近，众人才发现是戴着薄纱头巾的联军士兵，他们手拿弯刀及短剑上前与科莫族士兵展开厮杀。由于科莫族士兵在狂沙中不能呼吸，甚至睁不开眼，所以很快败下阵来。联军将领下令让士兵们近距离对科莫族人喊话：“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穆华礼对瓦加里说：“天意如此，不如降了吧，留得青山在，从长计议。”瓦加里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个人太刚愎自用，后悔没听你的劝告，中了敌人的奸计。我无颜面对族人，唯有自裁以谢罪。家中妻儿托于你，请照顾好他们。”说完他解下腰中金色豹头权杖，双手递给穆华礼。穆华礼黯然神伤，单膝跪下，双手接过权杖说道：“谨记首领嘱托。”

瓦加里拔出长剑架在脖子上，众将领及穆华礼低头转过身去，呜呜的风声仿佛也在哽咽。待众人转身回去，瓦加里已血溅黄沙，躺倒地上，已无气息。穆华礼及众将泪流满面，呜呜的风声渐渐远去，仿佛带走了一代枭雄的英灵。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渐弱，众人的身边围了一圈联军的将士。为首的莱恩高声问道：“尔等可愿归降？”穆华礼等人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权杖，并未说话，周边的科莫族士兵也纷纷单膝跪地，交出武器投降。地上一面破败不堪的科莫族旗帜，被微风吹着飘向远方，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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