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悠扬的古琴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仿佛编织出一层梦幻的薄纱，而四周则是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场景。

水榭内，一个个如雪般洁白的纱帐，像是优雅的卫士，将喝酒谈天的学子们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天地。然而，在一个临水的静谧角落，却坐着单独的一个男人，他身着素色长袍，面容冷峻，正沉默地喝着茶，此人正是从皇宫出逃的付凝。

突然，一阵清风悄然拂过，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掀开了纱帘。那细微的动静在这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突兀。付凝犹如惊弓之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本能地迅速伸手按住身边的剑，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防备。在确认周围并没有异常，也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些。

就在他颤抖着拿起酒杯，准备送到嘴边喝上一口，试图借此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时，一只手如鬼魅般突然伸了出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那手劲极大，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紧接着，一个冰冷且充满杀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初入军营，本将就说过——若敢背叛王军，本将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取你性命！”说话的正是谭珞澄，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透着彻骨的寒意。

付凝听到这声音，恐惧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眼中满是绝望与惊恐。紧接着，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浑身猛地一震，随后便僵住了，身体如同被冻住的冰块，一动也不能动。

捂住他嘴的那只手，缓缓松开，动作中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与冷酷。

付凝毫无声息地向前倒去，重重地趴在了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后，大片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将衣服完全浸透，殷红的血色在布料上肆意渲染，如同绽放出的诡异花朵。谭珞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随后不紧不慢地抽出腰间的剑，拿起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剑身，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将剑上沾染的血迹一一擦净，直到剑身重新焕发出清冷的光泽。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婀娜、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人端着酒菜，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入这个角落。当她的目光触及眼前这血腥的场景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托盘险些掉落。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谭珞澄微微转头，冷冷地瞥了女人一眼，声音低沉而冰冷地说道：“喊出来，你就没命了。”那语气如同寒冬的冷风，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女人听了这话，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身体瞬间僵住。她用力地睁大眼睛，眼中噙着泪花，拼命地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与想要尖叫的冲动，嘴唇被咬得泛白，双手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谭珞澄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已经死去的付凝，淡淡地开口说道：“此人是允隆王军叛徒，请你们的刺史，传首贞元。”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允隆”字样的令牌，轻轻放在了女人手中的托盘上，令牌与托盘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而又充满紧张气氛的空间里回荡。

万俟允禾静静地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落寞。一旁的谢晟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动作间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这时，谢冕清脆的声音响起：“皇姑祖。”那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

万俟允禾缓缓回身，迈着轻盈却又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不会写了？”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神情。

谢冕甜甜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灿烂，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说道：“和宜公主说，下月她和太傅成婚？”

听到这话，万俟允禾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人瞬间怔住，只感觉心口猛地一痛，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直直刺入心底。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缓缓蹲下身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对。”

谢冕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天真地问道：“夏太傅成婚，朕该送什么？你是他师傅，一定知道他喜欢什么。”那期待的眼神让万俟允禾无法回避。

万俟允禾微微一愣，思绪瞬间飘远，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他喜欢——”

谢冕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万俟允禾深吸一口气，说道：“喜欢书。”声音有些干涩。

谢冕歪着头想了想，说道：“阿爹说，夏氏的藏书，宫里都比不上。”

万俟允禾轻轻颔首，说道：“你爹说得不错。”神情有些恍惚。

谢冕皱着小眉头，继续问道：“那，朕送书，反而不讨好。他还喜欢什么？皇姑祖过去，送过他什么？”

万俟允禾心中五味杂陈，缓缓坐在地上，谢冕也乖巧地跟着坐在了她身边。

万俟允禾眼神有些迷离，沉默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复杂的微笑，轻声说：“我送过……”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起勇气般，轻声吐出两个字：“叛军”。

夏隐川静静地坐在榻上，手中举着一块锦布，那锦布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锦布可不一般，乃是万俟允禾从他拜师那年起，每年生辰都会送给他的礼物。他微微眯起眼睛，透过那昏黄的烛光，仔细地看着锦布上一个个降军印章，眼神中满是珍视与回忆。

这时，一个侍卫脚步轻盈地走近，伸手欲为他放下床畔的纱帘，轻声说道：“公子，夜深了。”

夏隐川微微抬头，目光从锦布上移开，说道：“还不想睡。”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眷恋。

侍卫闻言，默默收回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忍不住问道：“公子看了整晚，这锦布很重要吗？”

夏隐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小心地将那块锦布叠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叠好后，他轻轻地将锦布放回到一旁的木匣子里，随后抬起头，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嗯，很重要。这是我师傅每次平叛后，收缴的叛军用印。”

夏隐川刚说完，便发现几个侍卫不知何时又围了过来，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好奇与期待。

夏隐川不禁被他们这副模样逗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问道：“做什么？”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带着几分亲切。

其中一个侍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家乡就在东面，被允隆王军救下的。公子多讲讲允隆公主吧。”

另一个侍卫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

夏隐川看着他们这充满期待的模样，笑着拍拍卧榻旁，说道：“都坐吧。”侍卫们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全都一个挨着一个，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夏隐川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温和，开口问那个最先说话的侍卫：“你家乡是哪里？”

侍卫坐得笔直，大声回答道：“春城。”

夏隐川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说道：竟是春城吗？那是王军最长时间的一次攻守战。他的思绪仿佛也随着这回忆飘到了那场激烈的战斗之中，眼神中既有感慨，又有对往事的追思。

侍卫眼中满是敬畏，感慨道：“那时我还小，爹说，没有王军，我们就被屠城了。”脸上流露出对允隆王军深深的感激。

夏隐川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那时我也小，是师姐讲给我听的。春城被困后，师傅率骑兵一万日夜不停增援，而敌军却有十三万。”他的声音平稳，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将众人带入那个紧张激烈的战场氛围之中。

侍卫们听闻，皆是心头一惊，其中一人忍不住脱口而出：“一万对十三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夏隐川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缓缓说道：“这一守，就是大半个月。二十日后，援军至春城，家臣早不报任何期望，却忽见城墙上，被投挂了数条鸦青色的长布，破败不堪，烈风中飞扬着。鸦青色，是允隆公主的王旗。”说到此处，他仿佛身临其境，眼神中透着追忆与神往。

夏隐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这数条城墙上辗转飞扬的布匹，昭告着城池未破。当时二十万援军，顷刻欢呼震天，声嘶力竭，齐呼殿下。”他的语气中满是自豪，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激动人心的场景之中。

画面一转，城外士兵欢呼声响彻云霄，声势震天。万俟允禾身姿挺拔地站在城墙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地俯看众生，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这座城池的坚守与不屈。那一瞬间，她宛如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让人为之折服。

万俟允禾手中稳稳地拿着一个小碗，碗里盛着热滚滚的汤圆，腾腾热气袅袅升起。她眼神温柔，小心翼翼地舀起一颗汤圆，轻轻吹了吹，而后递到谢晟嘴边，轻声说道：“来，吃一颗。”那模样，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之人。

谢晟乖巧地张开嘴，吃下一颗汤圆，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却又迫不及待地追问：“接着说。”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万俟允禾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问道：“还想知道什么？”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宠溺。

谢冕歪着头，思索片刻后，问道：“太傅哭过吗？”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谢冕见她如此，又追问道：“从没哭过吗？”

画面一转，万俟允禾静静地站在房门外，屋内隐隐传出的哭声，如同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让她心中涌起一阵阵钝痛。她下意识地想要推门而入，去安慰那个正在哭泣的人。然而，就在她伸手的瞬间，夏凛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夏凛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既留不下他，何必多此一举？”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

万俟允禾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却透着无尽的苦涩，说道：“哭过。只是他喜欢偷偷哭，我没亲眼见过。”说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与心疼。

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沿着蜿蜒的道路缓缓驶向城门。车轮滚滚，扬起些许尘土。车内气氛静谧，唯有轻微的摇晃声。

忽然，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布幔，露出艾夏那精致的面容。她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城门上方的牌匾，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

景策见状，也好奇地探头向外看去，问道：“看什么？”

艾夏微微皱眉，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此地，对公主而言是故土，又何尝不是最危险的地方。”顿了顿，她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说道：“入城吧。”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随着她的话语落下，马车微微加速，朝着城门缓缓驶去，仿佛正一步步踏入未知的命运之中。

夏隐川远远瞧见景策，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般飞奔而来。一到景策面前，他便开心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景策，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喜悦。

景策见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二话不说，一把将夏隐川背了起来。夏隐川毫无防备，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搂住景策的脖子，眼神中既有惊讶又带着一丝兴奋。

景策感受着背上的重量，故意说道：“师弟轻了。”声音中带着调侃的意味。

周围的人见状，都觉得十分好笑，纷纷投来带着笑意的目光。景策见好就收，轻轻将夏隐川放了下来。

艾夏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景将军好臂力。”语气中既有赞叹又带着些许无奈。

景策挑了挑眉，看向艾夏，笑着问道：“军师难道想试试吗？”那表情，仿佛在故意逗弄艾夏。

众人听了这话，忍不住都被逗笑了，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这时，万俟允禾静静地看着这群活力满满的徒弟们，眼神中透着欣慰与慈爱。她微微开口说道：“只差楚薇和夏瑶了。”

景策听闻，连忙说道：“楚师妹听说师傅想夺隆宁郡，连写几封信给我，反复强调她学会骑马了。随时可挥兵东进，做师傅的先锋。”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情，仿佛对楚薇的表现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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