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代办清单

江苗苗在结婚的第二天早上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结婚证锁进了公寓的保险柜。第二件，给财务总监赵永明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把江怀义分管的三家子公司过去五年的全部财务报表打包送到她办公室。第三件，在江盛集团一楼大厅的咖啡机旁边，当着六个正在排队的员工的面，对迎面走来的二叔江怀义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晚辈微笑。

“二叔，早上好。听说您的提案提前了，下周三投票？”

江怀义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美式，脚步顿了一下。他和江苗苗的父亲江怀远是亲兄弟，长着一张和江怀远有五分相似的脸，但眉眼之间的距离更窄，嘴角的弧度更向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却比任何人都更精于算计。

“苗苗，这件事不是针对你爸个人。是公司的治理结构需要优化——”

“二叔，我不是来找您辩论的。”她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去，“这是我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三家子公司的亏损明细。海城、临江、滨湖——这三家公司去年加起来亏了将近两个亿。

法人代表都是您。我粗略看了一下，其中有几笔市场推广费用，金额不小，但没有对应的合同和效果报告。您要是方便的话，周三投票之前给我一个书面说明。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和，像是在跟长辈汇报工作。

但江怀义接过文件袋的时候，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了一下。他没有当场拆开，只是看着她，目光里那种长辈的慈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另一种更冷的东西取代。

“苗苗，你刚回国不久，对公司的情况还不了解。”

“所以我才要多看多学。”她笑了笑，“您忙，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往电梯口走去，马尾在肩膀后面轻轻晃了晃。走出三步之后她又停下来，回头加了一句：“对了二叔，我结婚了。您提案里写的那个‘无合法继承人’的问题——已经不存在了。具体的您周三在会上就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江苗苗的身影消失在金属门后面。江怀义站在咖啡机旁边，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闪过了好几种——但最终定格在一种极为克制的冷意上。旁边排队的员工默默地端着杯子散了。

楼上财务部的办公室里，赵永明已经把江苗苗要的报表全部打印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她办公桌上。

他在这家公司做了二十多年，从她父亲创业第一天就跟着，经历过江盛从一个小建筑队变成澜城最大地产集团的整个过程，也经历过十六年前苏见秋去世之后公司内部那场没有硝烟的清洗。

他是少数几个知道江苗苗为什么在十八岁那年执意要出国读书的人——不是为了镀金，是为了学会怎么保护她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三家子公司的账我都调出来了。你要的几笔大额支出的原始凭证复印件在最下面那个文件夹里。另外江怀义昨天在财务部调了一批资料，说是要准备股东大会的提案。我把原件都提前扫描了。”

“他调了什么？”

“城东那块地的拆迁补偿方案。他想证明你爸在城东项目上决策失误，造成公司重大亏损。”

江苗苗翻开文件夹，城东那块地的资料被放在了最上面。那片旧工业区，一个月前的晚上她去过，她在那条巷子里还撞上了四个人围攻一个男人。她右臂上那道七针的伤疤现在还在。

江怀义想拿这块地做文章，这块地本身就是她二叔参与过的项目——如果他真的想证明她父亲决策失误，那她自己手里掌握的那些内部数据，足以证明真正在账目上动手脚的人是谁。

“城东那块地的账，您这里有完整备份吗？”

“有。从拆迁到一级开发，每一期付款都有记录。不过——”赵永明犹豫了一下，“这些账不是江怀义亲自做的，是他分管的那三家子公司里的人在操作。你要是想追到具体责任人，需要时间去核对。”

“不急。”江苗苗合上文件夹，“周三之前把城东项目的付款明细整理出来，和那三家公司的亏损数据放在一起。我要在股东大会上一起用。”

赵永明看着她，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说话的语气和她爸开会时一模一样——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经过了精密计算。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

“苗苗——你结婚的事，是真的？”

“真的。昨天领的证。”

“对方是？”

“凌司宴。”

赵永明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这个名字在澜城商界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凌氏资本的掌权人，千亿规模的资本集团，以及一个从不出席任何社交场合的孤僻性格。他家的苗苗昨天下午还在跟他讨论怎么应对江怀义，今天早上就告诉他她嫁给了澜城最不能惹的人。

“你爸知道吗？”

“昨天晚上打电话告诉他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妈要是还在，应该会喜欢这个女婿’。”

赵永明推了推眼镜，没有再问。苏见秋这个名字在这栋大楼里已经被刻意遗忘了十六年，但对他们这些老员工来说，那个女人的身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女儿现在坐在她当年坐过的同一层楼里，用同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在同一个棋盘上把她二叔一步步逼进死角。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