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勤王

夜色如墨，大凉皇城的琉璃飞檐被沉沉覆压。

半个多月的时间，宫城禁卫早已被二皇子萧钰卓的私兵尽数把控替换，朱雀、玄武两门紧闭，整座皇城如同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皇极殿内烛火摇曳，映着龙椅之上大凉皇帝萧焰的苍白面容 。一年前他最宠爱的大皇子被刺客刺杀身亡，五皇子也在前往樾州调查的路上失踪，三皇子早已被他发配到边疆苦寒之地戍边，如今二皇子耐不住性子逼宫让他禅位。

皇城的禁军抵抗了数十日，终是被二皇子豢养的私兵打得节节败退，皇极殿外是磨刀霍霍的谋逆叛军，内里是孤立无援的大凉皇帝，一场颠覆朝纲的宫变，似乎已经进入终局。

二皇子萧钰卓手持长剑，步步紧逼御座，语气狂妄至极：“父皇，大势已去，满朝文武半数归我，皇城尽在我手。识时务者，禅位于儿臣，尚可保一世安稳，何苦负隅顽抗？”

大凉皇帝萧焰，为帝三十余载，帝王权术学了个透彻，满朝文武被他玩弄于权术之间，此刻端坐龙椅，脊背挺直，眼底是滔天震怒，却因周遭叛军围困，无力抗衡。

“父皇若不识时务，儿子也有雷霆手段，来人，将父皇的爱妃们带将上来！”二皇子眸中狠厉之色尽显，“大哥五弟都已经死了，三哥从边关赶回来也无济于事，如今儿子这样做也是大势所趋，父皇，您与您的这些爱妃们情深几何？父皇若是一个时辰不写禅位诏书，儿子便让手下人杀一个妃子。”

“竖子！尔敢！”萧焰称帝至今，没有这么憋屈过。

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城外暗处，数道黑影隐匿于夜色，屏息静待时机。

萧钰桁一身灰布粗陋的小太监宫衣加身，长发一丝不苟束于宫内制式发冠，眉眼沉敛如寒潭的沉静。

自樾州与林小满分道，他弃了随行安逸，只身折返皇城，只为护住这摇摇欲坠的大凉江山，护住尚在险境中的父皇。

“主子，宫墙西北角狗洞，是早年内侍通行的暗道，未被叛军封堵，仅容一人躬身通过。”贴身暗卫压低嗓音，气息沉稳，“三皇子那边已就位，所有接应人手、宫门破绽，尽数敲定，只待主子入内信号。”

萧钰桁微微颔首，眸光漆黑锐利。

此次宫变凶险万分，二皇子筹谋数年，勾结朝堂半数佞臣、边关部分兵力，意图今夜逼宫弑君、篡夺帝位。宫中亲信尽数被拔除，禁军倒戈大半，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唯有他与三哥萧钰舟，暗中留存势力，布下绝地反击的死局。

“按原定计划行事。”他声线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诸位随我入宫，只救圣驾，不恋战，速战速决。”

言罢，他躬身俯身，借着浓重夜色遮掩，率先钻入狭窄肮脏的宫墙狗洞。

青砖冷硬，尘土扑面，昔日金尊玉贵的五皇子，此刻屈身匍匐，毫不在意衣衫沾染泥垢。身后一众精锐暗卫紧随其后，动作迅捷无声，如同蛰伏的暗夜利刃，悄无声息潜入危机四伏的皇城腹地。

穿过幽暗狭窄的暗道，便是后宫偏僻回廊。

此刻整座皇宫人心惶惶，值守宫人要么逃窜隐匿，要么早已归顺二皇子，回廊之内死寂一片，唯有正殿方向传来厉声对峙与兵刃铿锵之声。

萧钰桁直起身形，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监宫衣，瞬间褪去皇子风骨，眉眼低垂，身姿恭谨，竟与寻常低位内侍别无二致。

他抬手打出隐秘手势，暗卫四散隐匿于梁柱、假山、廊柱阴影之中，悄无声息控制住周遭零散叛军守卫，不留半点声响，不引发分毫骚动。

皇极殿外，各宫妃嫔被拖拽出来，跪坐在地上掩面哭泣，群妃之中，站在御阶上面无表情的是当今皇后纳兰盈，她紧盯着二皇子，目中冰冷。

就在萧钰卓剑锋即将逼近御阶的刹那——

宫外骤然响起一声清越箭鸣！

铮——！

破空之声凌厉破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隐匿在殿外高楼暗处的三皇子萧钰舟，早已弯弓搭箭，蓄力良久。他目光凛冽如霜，瞄准殿中最为张扬叛逆的萧钰卓，松手撒手。

白羽长箭裹挟劲风，横穿正殿，精准无误！

“噗嗤！”

利箭穿胸而过，直直射中萧钰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萧钰卓惨叫一声，手中长剑哐然落地，整个人踉跄后退，面目狰狞可怖。

电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分。

擒贼先擒王！

叛军众人见状瞬间大乱，主心骨一倒下，军心顷刻溃散，原本紧绷的阵形轰然瓦解。

趁着叛军混乱失神的瞬间，萧钰桁身形一动，速度快如鬼魅，带着一众暗卫突袭而入。

一众暗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转瞬之间便斩杀数名叛军，以最快的速度护住御座，将帝王稳稳护在包围圈中央。

灰布内侍的身影立于殿前中央，抬眸的一瞬，那一身卑微宫衣，也掩不住与生俱来的气度。

萧焰瞧着那身形，似乎是……

“五儿？”

萧钰桁转身行礼:“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宫中残余叛军群龙无首，或弃械投降，或负隅顽抗，皆被暗卫快速肃清。不过半柱香时间，喧嚣暴戾的正殿彻底恢复平静，唯有血腥味弥漫殿中，昭示着方才惊心动魄的宫变。

萧焰瘫坐龙椅，惊魂初定，望着身前躬身而立、一身泥垢宫衣的五皇子，望着殿外持弓而立、一身肃杀的三皇子，眼底涌上复杂的动容与后怕。

今夜，若非两个儿子暗中筹谋、舍身入局，他这位大凉天子，早已沦为刀下亡魂，大凉江山也将易主。

帝王缓了许久，压下心悸，沉声开口，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字字铿锵，落定朝局：“萧钰舟，临危定乱，挽大厦将倾，功盖朝野！即刻晋封亲王，赐金印紫绶，掌京畿禁军调度之权！”

三皇子收弓躬身，从容领旨：“儿臣遵旨。”

随即，帝王目光落于萧钰桁身上，眼底满是赞许与疼惜。

无人知晓，这位素来温润不争、常年游离朝堂纷争之外的五皇子，竟有如此胆识魄力。屈身扮阉，钻洞潜宫，以身涉险，于绝境之中配合布局，逆转乾坤。

“萧钰桁，潜宫救驾，智计卓绝，忠勇无双，特旨破格嘉奖，赏千金，赐良田千顷，位列朝堂议政，与诸王同尊。”

萧钰桁垂眸躬身，姿态恭谨有度：“儿臣为国尽忠，为父分忧，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一场震动大凉朝野的二皇子谋逆宫变，就此彻底平定。

帝王经此一劫，深知朝堂积弊深重，乱臣贼子盘踞朝野，若不彻底肃清，后患无穷。

圣旨连夜下达，雷霆手段席卷整座皇城、整片朝堂。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凉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清逆肃奸之举。

萧钰桁与三皇子协同督办，执掌查抄逆党、审讯罪臣之权，昼夜不休梳理卷宗、核对人脉。凡参与二皇子谋逆商议、暗中附逆、私通叛党、坐视宫变不作为的文武官员、世家勋爵、宫中内侍，无一遗漏，尽数清查。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往日盘根错节的逆党势力被连根拔起，徇私舞弊、结党营私的蛀虫被一一剔除。

半个月转瞬即逝，曾经浑浊混乱的大凉朝堂，一扫阴霾浊气，风气肃清，朝纲重振。

皇城风波既定，江山复归安稳。

萧钰桁立于宫墙之上，望着重归安宁的万里夜空，晚风拂动他洗去尘垢的衣袍。

朝堂纷争已然落幕，可他心中牵挂，始终远在千里之外的樾州乡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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