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二 并肩

第二天上午，钱若兰九点整准时坐在钱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视频会议的大屏幕上，德国MTU公司稀土设备事业部的负责人施密特正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介绍最新一代离心机的技术参数。他是这个行业里公认的顶尖专家，头发花白，语速极快，每三句话就会冒出几个专业术语。

钱若兰听得懂——她为了这次谈判提前啃了三个月的稀土开采技术资料，从离心机转速到萃取剂配比，从离子型稀土到矿物型稀土的工艺差异，全部从头学起。但她毕竟不是工科出身，有些参数听到一半需要在脑子里转一圈才能消化。

孙泽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实时滚动着MTU发过来的技术文档。他没有插嘴，只是在钱若兰微微皱眉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敲一下桌面，然后在便签上写几个关键词推到她面前——“转速公差千分之三”“萃取效率比上代高百分之十二”“维护周期三千小时”。字迹工整清晰，像印刷体。

钱若兰扫了一眼便签，对施密特提出一个精准到让对面愣了一下的问题：“施密特先生，您说的离心机转速公差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这个数据是在实验室条件下还是在北境实际工况下测得的？北境的冬季温度常年在零下三十度以下，润滑系统在极端低温下的表现和实验室完全不一样。”

施密特推了推眼镜，显然没预料到这个中国女人会对技术细节了解得这么深。他翻了几页资料才回答：“实验室数据。北境的实际工况我们还没有测试过。”

“那就需要测试。在合同里加一条——设备交付前必须通过北境实际工况测试，不通过不付款。”

施密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钱总，您是我见过的最懂行的客户之一。”

钱若兰微微一笑：“谢谢。我旁边这位孙总比我更懂行，下次你们可以直接跟他谈技术参数。”

孙泽在旁边没有表情变化，但便签上多了一行字：“你夸我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没绷住。”

钱若兰在便签上回了一个字：“不。”

会议结束后钱若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场视频会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涉及三十多项技术参数的确认和五条合同条款的修改，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北境稀土开采设备的最终性能。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孙泽合上笔记本电脑，转头看着她：“你刚才问的低温工况测试，是临时想到的还是早就准备好的？”

“早就准备好的。天枢给我发了一份北境边防设备低温测试标准，八十页，我前天晚上熬夜看完的。”钱若兰揉了揉太阳穴，“施密特肯定觉得我是个刺头。”

“你是刺头。”孙泽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温水，“但你是对的。北境的工况不是德国人能想象的。我在北境待过半个月，零下四十度，我的手机在户外二十分钟就没电了。他们的离心机如果不能适应那种温度，到了北境就是一堆废铁。”

钱若兰接过水杯，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在北境待过半个月？”

“去年。你跟我抢新能源补贴配额那段时间。”孙泽重新坐下，“我去北境本来是谈稀土运输线的事，结果遇上暴雪，被困在边防哨站里整整两周。那两周我跟孟沧溟住上下铺，吃一样的伙食，听他讲北境边防的事。从那以后我对北境的看法就不一样了——以前只觉得那是龙腾财阀的地盘，后来觉得那是这个国家最不该被亏待的地方。”

钱若兰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认识了四年的人。在京城商圈里孙泽以精明和圆滑著称，从不轻易表露任何立场，更不会说“这个国家最不该被亏待的地方”这种带着温度的话。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孙泽笑了，“我也是有感情的。只是平时不在生意场上用。”

“那你以后在我面前多用。”

“好。”

门口有人敲门。秘书探进头来：“钱总，商务部刘司长的电话，关于稀土设备出口管制的事。”

钱若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孙泽：“晚上一起吃饭。”

“以什么身份？”

“男朋友。兼稀土项目技术顾问。两样都不发工资，你看着办。”

孙泽目送她快步走出会议室，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笑。然后他打开手机给苏雪发了一条消息：“嫂子，你们家主母当年是怎么跟你表白的？我问这个是因为钱若兰刚才说喜欢我，用的是‘会发光的人’这个形容。我现在有点飘，需要前辈指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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