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七号哨站

北境，冰原深处。

七号哨站已经废弃了十五年。断壁残垣被风雪侵蚀得面目全非，只有那座锈迹斑斑的铁塔还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像是某个被困在这里的亡魂永不消逝的叹息。

孟沧溟站在哨站前的空地上，身后是十二名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他们的臂章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那是总参直属特种部队“鹰隼”的标志。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

林凡是一个人来的。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风雪，一步一步走到孟沧溟面前二十米处，停下脚步。

“你果然一个人来了。”孟沧溟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林苍龙，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弱点。你的女人，你的兄弟，每一个都是你铠甲上的一道裂缝。只要轻轻敲一下——你自己就会走出来。”

林凡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孟沧溟，落在他身后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空地上。二十年前，就在这里，他对着一个叫孟澜的人扣动了扳机。那年他二十岁，第一次杀人。事后老统帅问他还好吗，他说还好，然后回到营房吐了整整一夜。

“你哥当年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林凡开口，声音很平静，“他求我别让你看着。我跟他说，不会让你看到的。”

孟沧溟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你他妈现在跟我提这个？”

“提不提，他都死了。你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听我道歉。我也没必要道歉——你哥私采稀土、走私境外，铁证如山，按军法当枪毙。我执行的是军令。”

孟沧溟从腰间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凡的胸口：“那今天，我也执行一次军令。总参密令：北境统帅林苍龙涉嫌勾结境外势力，着即带回总参接受调查。如有反抗，就地正法。”

林凡看着枪口，笑了：“这条密令不是总参发的，是你自己写的。陈望山不知道你在这儿，周镇南更不知道。你背着总参调动鹰隼，就是赌一把——赌你杀了我之后，北境会乱，总参只能默认你的做法。”

孟沧溟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陈望山不知道？”

“因为他给我发过预警。”林凡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手里握着一个微型录音器，“孟沧溟，从你派调查员查我妻子的账开始，你每一步都被记录着。包括你在病房里对李镇山说的每一句话。李镇山死后，护士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部录音手机。他不知道你是谁，但他知道有人会来。”

孟沧溟握枪的手开始发抖。

“你今天有两个选择。第一，开枪。我身后的北境青龙军团会在二十分钟内踏平这个哨站。第二——”林凡把录音器装回口袋，声音像冰原上的风一样冷，“回去告诉总参，林苍龙不接受诬陷。这条密令是谁写的，谁自己吞下去。”

风雪在两个男人之间呼啸而过。孟沧溟身后十二名鹰隼队员面面相觑。他们是精锐不假，但他们也是军人。军令和阴谋之间，有一条不容跨越的底线。

漫长的沉默之后，孟沧溟缓缓放下了枪。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二十年前林凡枪决孟澜的时候，也是二十岁。那年他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在执行一次死刑之后吐了整整一夜。他杀的不是仇人，是一个罪人。而孟沧溟想杀的，是一个无罪的人。

枪口垂下去的那一刻，孟沧溟像是老了十岁。他转身对鹰隼队长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吞没了大半，但林凡听到了：“收队。”

十二名鹰隼队员鱼贯撤离。孟沧溟最后一个离开，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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